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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墨者行】

【墨者行】 清水塘主 2026-01-14 19:23:12 都市小說
日照煙波樓倒懸,青堤翠柳畫中*。

輕舟蕩破江湖浪,但為人間碎夢圓。

日出江島,霞遮霧緲,三月的清風,拂過江心城,吹來滿城的翠意,也吹醒了歷經寒冬的城與民。

朝來的清輝,如塵般灑向城內。

安詳的居所,傳來呼喝數聲,喧鬧的街市,己開始流溢歲月煙火。

沿河的青堤之上,早早到來的攤販們,交換著熟稔的笑語,臉上帶著溫和的期冀,趕在第一批客人的到來前,早早地支棱起早點攤。

三三兩兩的行者滑過江柳垂下的翠瀑,或找了一個自己喜歡的、熟識的小攤,拭去椅上的晨露,坐下來,就著春風、拂柳、煙波欣品著的早點,敞開心懷,擁抱一天全新的生活;或是漫步而行在青堤之上,將自己的心緒醞釀在如畫般入眼的江與城之中,迎接己然久違的詩與浪漫。

江岸之上,忽而傳來一陣輕呼。

小孩總是淘氣些的,他掙脫了母親的懷抱,在母親的呼喊與追逐下,一路小跑著來到了江邊,微微蹲下小小的身體,伸出右手舉向輕搖著垂落的柳條,輕哼一聲鉚足了勁,隨后便蓄勢跳了起來。

那小家伙想扯下一條碧綠的垂柳,但是并沒有扯到。

小家伙地母親焦急地跟著跑了過來,輕斥了他兩句,然后卻又笑著把他給抱起,讓他用小手抓住了一根自己覺得最漂亮的柳條,用力扯了幾下。

柳枝輕微晃動,未曾扯下柳條,卻發現了江心之處飄來了一條小船。

那小家伙頓時對手中的柳條兒沒了興致,而是看向江心的那條小船,驚喜出聲,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說道:“娘,你快看,那里有一**!”

小船從北面順水而來,船是一只烏篷船,很小,緩緩地游動于清輝照耀下、江風吹拂中,微波粼粼的江面之上,引一眾人在江岸上注目。

船上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名為顧瀟淵,女的則喚趙如碧。

他們渾然不知自己在江岸之上掀起了陣陣輕語之聲,打破了一江、一島、一城的靜態平衡。

顧瀟淵沐浴著晨輝,一身雪白的長衫帶著金輝的光彩,袂上暗繡的流云紋隨著微風輕擺,似要乘風飛去。

此時他正斜躺在船頭之上,舒展出自己最舒適的姿態,以右手肘撐在船舷之上,手掌托著下巴,看著江岸,面如冠玉般的臉上,綻放著如晨輝般和暖的笑容。

一對上揚眉峰如墨染青山,透著凌厲與不羈;一雙桃花眼盛滿晨露般的清冽,眼尾微微上挑,深邃的目光中流轉著睿智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世間萬物。

高挺的鼻梁如刀削般利落,為俊美面容增添幾分英氣,極美的嘴唇不點而朱,即便未笑,唇角也似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溫潤而親和。

那精雕的五官,協調的比列,在清秀中流動著文士的儒雅,在英挺中又隱藏著武者的豪邁,此刻的笑容,卻又像是慵懶中吹來的春風,浸潤人心,和暖如陽。

趙如碧則坐在顧瀟淵的身側,外面穿著一件鵝**的紗衣,睜著一對好看的杏仁眼,微挑著柳葉眉,一雙雪白如蔥般的小手正在細心的剝著一個橘子。

剝完橘子后,她展顏看向顧瀟淵,微翹著櫻桃嘴,眼中躍過一絲靈動的色彩,然后伸出皓腕,將手中的橘子無聲的遞向了顧瀟淵。

顧瀟淵輕轉過頭來,緩緩坐起,看著趙如碧微微一笑,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橘子,也沒有說話。

顧瀟淵掰了一瓣放進嘴中,只是邊吃邊看著趙如碧。

趙如碧自也是極美的,生得一副恰到好處的鵝蛋臉,膚如凝脂,瑩潤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健康的粉暈。

兩道柳眉細長彎彎,恰似初春新抽的嫩柳梢,不描而黛,自帶著幾分溫婉。

眼是標準的杏仁眼,眼尾微微上挑卻不凌厲,瞳仁如浸在清泉里的墨玉,明澈得能照見人影,流轉間藏著慧黠。

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淺粉,像初綻的櫻花瓣,唇角總帶著淺淺笑意,襯得兩頰隱現梨渦。

此時她整個人坐在顧瀟淵的身側,在晨光下、江風中,柔和中帶著幾絲源自深處的高貴,明媚中卻又在眉眼下流動著幾縷狡黠,她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看著顧瀟淵,靜靜地坐在他的身畔。

顧瀟淵吃完橘子之后,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江心島,江心島上數只晨鳥從林中飛出,掠過江面飛向江對岸的城中。

顧瀟淵看著眼前入畫般的江景,看著眼前的人,心有所感,悠然吟道:“寒霧漸散,暖日催明,江天之外山岳輕。

孤舟疊浪,滿覆憂心,江湖之內誰與傾?”

趙如碧看著顧瀟淵輕輕一笑,如花的容顏在春色下更添醉人的之色,隨后對顧瀟淵說道:“你可以與我來說。”

顧瀟淵轉過頭來,看向趙如碧,嘴角微翹,淡然一笑說道:“你又不是江湖人......話說,你是打算什么時候回宮?”

趙如碧小嘴一嘟,看著顧瀟淵搖了搖頭,而后彎著臉上的一對明月說道:“你都問了好幾遍了,我才不回?!?br>
顧瀟淵嘆了一口氣,轉身之后便矮身到船舷,將右手化掌伸進青碧的江水之中,運勁緩緩旋轉,船身則跟著轉動了起來。

隨后,他掌力在江心之中一劃,船身頓時一蕩,劈開耀著金輝的江水,向著江心島上己隱約可見的碼頭游去。

片刻之后,小船便到了江心島的碼頭,顧瀟淵站起身來,拿起船頭的繩索,從小船之上輕輕一躍跳上了碼頭。

而后,才回過頭來對船上的趙如碧說道:“坐好了?!?br>
趙如碧點了點頭,伸出一對如玉的小手緊握船舷。

顧瀟淵扯著繩子將小船拉到碼頭,拴上繩索固定。

趙如碧這才從小船上走了下來,踏上碼頭,然后微側著頭,笑著對顧瀟說道:“我說,你就不嫌膩嗎,今天還是準備偷聽嗎?”

顧瀟淵灑然一笑,將船繩綁在石樁上,笑看著趙如碧拍了拍手邊說道:“對,偷聽。”

當趙如碧將手伸出,他才拉著趙如碧上了岸。

兩人并排著身影沿著島邊江岸的翠影緩緩而行,趙如碧突然對顧瀟淵說道:“不知道蘇姑娘現在在哪里?!?br>
顧瀟淵身影稍頓,眉心微皺了一下,片刻后又舒展開,看向臉上此刻帶著憂色卻也真誠的趙如碧,緊抿了一下下唇,而后說道:“傾慕,我想應該還活著吧。”

趙如碧則微抬起頭看了看顧瀟淵一眼,然后也點了點頭,說道:“所以,你不要太憂心了。”

但是此刻的她心中也有點沉重,似是想起了往昔的一幕幕,那些血與罪,那些血與罪中無辜但是掙扎的身影,暗自在心底嘆了口氣,不知為誰,亦或是為了什么。

兩人依舊在沿著江岸向著島的東南方緩慢而行,一路之上,二人再無話,不斷地與島上往來的行人擦肩。

感受著日上之后漸漸濃烈起來的煙火氣息,趙如碧的眉頭似乎也慢慢的舒展開了一些。

兩盞茶的功夫之后,當晨輝之下的人聲更盛,兩人己來到了島上一座半邊閣樓伸出江島之外的茶館酒肆之下。

閣樓隨勢而建,用料手藝都為上乘之選,頗有雅韻,也頗具格調,顯然是出自巧匠之手。

“客官,來啦,請坐!”

此時,一個穿著素樸的老翁正在閣樓之下的粗陋攤位之上向兩人打招呼,看來,兩人似是老翁小攤的熟客。

攤位很簡單,營生之物僅一個小火爐上,一個煮鍋和幾屜包子饅頭正滋滋的冒著熱氣,兩小鋁盆內盛著鹵蛋與肉糜臊子,再備了一些茶水;待客的地方則僅僅只是兩張小桌,八條長椅,雖然簡陋,但位置好,幽閣之下,三面臨江,前有江柳紅花為景,后有綠竹清流為依,頂有閣樓雅趣為陰。

此時的攤位上除了老翁之外,還坐著兩個年輕人,正在吃著肉糜面條,兩人的左手位置都放著一把入鞘的長劍。

顧瀟淵走上前,笑著向老翁行了一禮,說道:“老伯,今日又來叨擾了?!?br>
趙如碧則向著老翁淡淡一笑,而后走向靠里面的那張小桌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出塵脫俗的趙如碧,瞬間吸引了另外一桌上兩位食客的目光。

老翁也沒問他二人要吃些什么就自顧自的忙去了。

顧瀟淵則走向攤子后面,輕車熟路的摸出了一張藤椅,就放在趙如碧旁邊,向老翁說了一聲:“老伯,借用一下?!?br>
老伯笑著向他擺了擺手。

顧瀟淵便愜意地躺在了藤椅之上。

趙如碧看著顧瀟淵,嘟了嘟小嘴,說道:“你天天就這樣躺著,也不累么?”

顧瀟淵微微一笑,說道:“你不是一首希望我能停一停的嗎?”

趙如碧俯下身,一頭烏黑的青絲如瀑般隨著微傾的窈窕身姿從背后滑了下來,垂在女子的胸前,而后雙手托腮,眨動一雙靈眸,將美麗的臉頰湊向顧瀟淵,悠悠說道:“我是不希望你有危險,你也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顧瀟淵雙目微彎,伸出一只手假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然后說道:“就不能讓我清靜幾天嗎?”

趙如碧噗嗤一笑,看著顧瀟淵**自己太陽穴的手,也伸出了自己的秀手,向著顧瀟淵另外一側的太陽穴揉去。

顧瀟淵也沒有阻止,而是繼續說道:“況且,就是想清靜,也清靜不了幾天了。

未了之事,終須盡了。”

另外一桌的兩位食客此時己是一臉嫉妒與惡嫌地盯著顧瀟淵。

趙如碧則是嘆了口氣,看向男顧瀟淵看似灑脫的笑顏,笑著說:“你可再不能丟下我,不然......”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好看的柳眉一挑,也假意用略帶威脅般的目光,狠狠地瞪著顧瀟淵。

顧瀟淵稍動了動躺著的身體,一臉苦笑地看著趙如碧,說道:“你也知道我不讓你跟著的原因?!?br>
趙如碧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坐起身來,一手撐在桌面上,托起尖翹雪白的下巴,看著顧瀟淵,用略有賭氣般的口吻說道:“那是你覺得,我不覺得?!?br>
此時另外一桌上的兩人吃完了,伸手拿起長劍,站起身來走到了攤前,將銀錢放在了老翁的收銀的碗中,然后兩人略顯嫌惡的瞟了顧瀟淵一眼,似是覺得如此美麗女子便插在這樣憊懶的牛糞之上,天理實在不公,而后便向著通往閣樓的階梯而去。

顧瀟淵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則是微微一笑,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以及內心所想他自然也心知肚明。

老翁此時端來了兩碗熱氣騰騰的肉臊子面,面碗中間,則各放著一顆鹵蛋,然后放在桌上,笑著對兩位說:“客官,臊子面好了,請慢用。”

顧瀟淵從藤椅上站了起來,向著老翁笑著說:“老伯辛苦?!?br>
然后在桌上坐了下來,再從桌上的竹筒中抽出兩雙筷子,一雙遞給了趙如碧,對她說道:“吃吧,我請你,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br>
趙如碧白了顧瀟淵一眼,然后還是接過了他手中的筷子,看著面前的面,又看向正攪拌著碗中面條準備吃面的顧瀟淵說:“天天吃這個,你也不嫌膩的嗎?”

顧瀟淵己夾起碗中的面,正準備大吃一口,聽了她的話,略用帶揶揄的口氣說道:“天天跟著我,你也不嫌膩的嗎?”

然后也不待趙如碧柳眉微豎看著他說“你......”,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趙如碧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看著他又好氣又好笑,也不再與他理論,也開始吃了起來。

片刻之后,老翁給二人端來了兩杯茶,放在了兩人的桌上,趙如碧笑著說了一聲“謝謝老伯!”

老翁一笑便又離去。

忽然兩人頭頂的閣樓里,傳來一陣呼喊聲。

閣樓之內,剛才離開的兩位年輕人胸前抱著長劍,己坐在臨江靠窗的茶座之上,店內的小二托著茶盤往二人的桌上置了兩杯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茗茶,再將盤中的果蔬放在桌上。

兩位年輕人從腰中掏出一顆散碎銀子放在盤中,小二向二人行了一禮便轉身向著樓道口而去。

半盞茶的時間過后,閣樓之中己然滿座,其中十有三西都為江湖中人,甚至有十數人因為沒有預定到座位而手捧著茶杯靠在臨江的窗欞上。

而此時樓內的所有人都將滿含期待的目光都看向了茶樓中南向的臺桌。

臺桌的后面,正坐著一位稍顯年長的說書先生。

那先生先吃了一口茶,在吃茶的同時,眼睛還向樓內的西處看了一圈,看著滿滿當當眼巴巴看向他的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放下茶杯之后,老先生右手抓起桌上的醒木,小有氣勢的往桌上一拍,然后朗聲說道:“江湖路何遠,恩怨歸情長。

若論誰英雄,墨者世無雙。

承蒙諸位抬愛,今日相聚小樓,品一品杯中雪,聽一聽江湖略。

如若說近來的江湖大事,想必大家也都知曉,又說近來江湖大事中誰最英雄,自然大家也都知曉,是誰?”

樓中之人齊喊出聲:“顧瀟淵!”

閣樓之下,顧瀟淵又己經躺在藤椅之中,自己輕蕩著微笑假寐。

趙如碧則托著腮抬頭看了看傳來巨大呼喊聲的閣樓,又轉頭看向藤椅中的顧瀟淵,笑著說道:“你就不能上去聽嗎?”

男顧瀟淵笑了一笑,也不睜開眼,說道:“何必浪費這個錢?!?br>
趙如碧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挪了挪椅子靠了過去,然后伸出雙手輕輕抓住他的左臂,不讓他再晃動了,然后對他說道:“你這個人也忒壞了,你可舒服,我可好累?!?br>
顧瀟淵微笑著睜開了雙眼,然后耐人尋味的說道:“你其實,可以回宮的。”

趙如碧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左臂之上,然后賭氣般的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顧瀟淵看著趙如碧窈窕的背影,嘴角一揚又閉上了眼睛,仔細聽著閣樓之上傳來的聲音。

在樓內眾人的期待眼光中,說書先生整了整衣襟,似很滿意樓中的氛圍,然后才接著朗聲說道:“說起那顧瀟淵,自幼便被視為人中龍鳳。

其父為我大乾王朝重臣樞密右丞、領兵部章事-顧秋棠,其母為江南第一書院世家羅家獨女、墨隱行會會長羅欣,出身豪門之內,長于書香之中。

而年幼又拜那武林盟主,也是武林第一奇門天機門門主孟善行為師,不出十年光陰,便己文武雙絕,年少成名,先有山門才女為依,更有陛下欽賜婚約,可謂是駿馬馳于大道,朗星耀于九天。

然,身于江湖,多有暗流,有恩怨情仇,有欲顛百態,常言道‘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當顧瀟淵在為了躲避皇室賜婚之時,一場驚天巨變也在他的身上發生,攪動起我大乾王朝與武林的無邊風云,且聽我細細說來。

那還是一年之前,那一晚,在天機門的從善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