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沙更烈了。
像無數(shù)條咆哮的黃龍,卷著碎石枯葉,刮得人睜不開眼,也刮得整條街的空氣都在顫抖。
白衣公子哥的長劍,寒芒如電,首刺凌塵的心臟。
那劍是太玄宗的制式佩劍,劍身鐫刻著流云紋,是用天外隕鐵淬煉而成,削鐵如泥,吹毛可斷。
劍風(fēng)掠過,連周遭的風(fēng)沙都被劈開一道縫隙,帶著一股睥睨眾生的傲氣。
他叫趙琨,是太玄宗執(zhí)法長老趙烈的獨子,自幼錦衣玉食,修為更是靠著丹藥堆到了煉氣期巔峰。
在太玄山門里,他是眾星捧月的少主;到了這雁門郡的邊陲之地,更是視人命如草芥的閻羅。
在他看來,眼前這個穿著粗布短褂的鐵匠,不過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
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趙琨的嘴角,勾起一抹**的笑意。
他仿佛己經(jīng)看到,這把柴刀被長劍斬斷,這只螻蟻被****,鮮血濺在地上,和那些被踩碎的豆腐混在一起的場景。
“找死!”
冰冷的喝聲,裹挾著劍氣,震得凌塵耳膜生疼。
可凌塵沒有躲。
他的腳步,穩(wěn)穩(wěn)地釘在地上,像生了根。
他的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株被狂風(fēng)摧殘,卻依舊不肯彎腰的青松。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柄刺來的長劍,黑沉沉的眸子里,沒有絲毫的畏懼,只有一片冰冷的火焰。
那是壓抑了三年的怒火,是一百二十七口親人的血海深仇,是守護身后蒼生的決絕。
就在長劍離他心臟只有三寸之遙的時候,凌塵動了。
他的身體,猛地向左側(cè)一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劍。
長劍擦著他的右肩劃過,帶起一道血痕,滾燙的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染紅了他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褂。
劇痛,像潮水一樣,席卷了他的右臂。
可凌塵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的左手,猛地抬起,攥住了趙琨持劍的手腕。
他的右手,握緊了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趙琨的胸口,狠狠地劈了下去!
這一刀,沒有任何的招式,沒有任何的技巧。
只有一往無前的狠厲,只有玉石俱焚的決絕。
趙琨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fēng)的鐵匠,竟然能避開他的一劍。
更想不到,這個廢人,竟然有這么大的力氣,竟然敢和他硬碰硬!
“放肆!”
趙琨怒吼一聲,手腕猛地發(fā)力,想要掙脫凌塵的束縛。
可凌塵的手,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攥著他的手腕,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聽到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柴刀,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劈向他的胸口。
趙琨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能感覺到,這一刀上,帶著一股可怕的力量,一股讓他心悸的力量。
這力量,不是靈力,不是修為,而是一種……悍不畏死的氣勢。
情急之下,趙琨猛地抬起左腿,朝著凌塵的小腹,狠狠地踹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
腳尖結(jié)結(jié)實實地踹在了凌塵的小腹上。
劇痛,像刀子一樣,剜著他的五臟六腑。
凌塵的身體,猛地向后一仰,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鮮血,差點噴了出來。
可他死死地咬著牙,把那口鮮血咽了回去。
他的手,依舊沒有松開。
他的柴刀,依舊沒有停下。
“噗嗤!”
柴刀,終究還是劈了下去。
雖然因為那一踹,劈偏了方向,沒有劈中趙琨的胸口,卻劈中了他的左肩。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他那件雪白的錦袍,劃破了他的皮肉,深深地嵌進了他的骨頭里。
“啊——!”
趙琨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鮮血,像噴泉一樣,從他的左肩涌了出來,染紅了他那件雪白的錦袍,也濺在了凌塵的臉上。
溫熱的血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砸起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你……你敢傷我?!”
趙琨的眼睛,紅得像血,死死地盯著凌塵,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瘋狂,“我乃太玄宗執(zhí)法長老之子!
你竟敢傷我?!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
凌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全家?
他的全家,早在三年前,就己經(jīng)被太玄宗的人,斬盡殺絕了。
“太玄宗很了不起嗎?”
凌塵的聲音,冷得像冰,像雪,像這雁門郡的寒風(fēng),“執(zhí)法長老之子很了不起嗎?
仗勢欺人,視人命如草芥,這就是你們太玄宗的道?”
“道?”
趙琨像是聽到了什么*****,忍著劇痛,獰笑道,“本公子的話,就是道!
太玄宗的劍,就是道!
在這雁門郡,本公子想殺誰,就殺誰!
想抓誰,就抓誰!”
話音未落,趙琨猛地發(fā)力,另一只手成拳,朝著凌塵的面門,狠狠地砸了過去!
凌塵的頭,猛地向后一偏,避開了這一拳。
可趙琨的拳風(fēng),還是刮得他的臉頰生疼。
與此同時,趙琨被攥住的手腕,也猛地一旋,掙脫了凌塵的束縛。
趙琨向后退了幾步,捂著血流不止的左肩,眼神怨毒地盯著凌塵。
他身后的幾個青衣弟子,見狀,立刻圍了上來,手持長劍,虎視眈眈地盯著凌塵,將他和葉阿芷、小石頭,團團圍住。
“少主,您沒事吧?”
一個青衣弟子,連忙問道。
趙琨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沒事?
你看本公子像沒事的樣子嗎?!
給我上!
把這個不知死活的鐵匠,碎尸萬段!
還有那個臭娘們,那個小**,全都給我抓起來!”
“是!”
幾個青衣弟子,齊聲應(yīng)道。
他們的修為,都在煉氣期初期,雖然比不上趙琨,卻也遠非尋常百姓可比。
此刻,他們手持長劍,一步步地朝著凌塵逼近,眼神里充滿了殺意。
周圍的百姓,都嚇得瑟瑟發(fā)抖,躲在遠處,不敢出聲。
葉阿芷抱著小石頭,臉色蒼白如紙,聲音顫抖著對凌塵說道:“凌小子,你快走!
別管我們了!
他們?nèi)硕鄤荼姡愦虿贿^他們的!”
小石頭嚇得渾身發(fā)抖,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那些青衣弟子,喊道:“壞人!
你們都是壞人!
不準欺負凌大哥!
不準欺負葉姐姐!”
凌塵回過頭,看了一眼葉阿芷和小石頭。
葉阿芷的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恐懼。
小石頭的小臉,慘白慘白的,卻依舊倔強地瞪著那些青衣弟子。
凌塵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人。
這就是他的蒼生。
他怎么能走?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那些步步緊逼的青衣弟子,看著他們手里的長劍,看著他們臉上的冷漠和殺意。
他握緊了手里的柴刀,刀身上,還沾著趙琨的鮮血。
他的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頭蓄勢待發(fā)的猛虎。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那些青衣弟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想動他們,先踏過****!”
“找死!”
一個青衣弟子,怒喝一聲,率先持劍沖了上來。
長劍劃破空氣,帶著刺耳的呼嘯聲,首刺凌塵的咽喉。
凌塵的腳步,猛地向右一滑,避開了這一劍。
與此同時,他手里的柴刀,猛地揮出,朝著那個青衣弟子的手腕,狠狠地砍了下去!
那個青衣弟子,顯然沒有想到,這個鐵匠的身手,竟然如此敏捷。
他連忙縮回手腕,想要避開柴刀。
可還是慢了一步。
“咔嚓!”
一聲脆響。
柴刀,砍在了他的手腕上。
雖然沒有砍斷他的手腕,卻也砍得他筋骨盡斷。
長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個青衣弟子,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捂著受傷的手腕,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一擊得手,凌塵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的身體,像一陣風(fēng),沖向了另一個青衣弟子。
柴刀揮舞,虎虎生風(fēng)。
那些青衣弟子,雖然修為不弱,卻都是在太玄山門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主,哪里見過這樣悍不畏死的打法?
他們的劍法,雖然精妙,卻在凌塵的柴刀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因為凌塵的刀,不是用來比武的。
是用來拼命的。
“鐺!
鐺!
鐺!”
柴刀和長劍,一次次地碰撞在一起。
火星西濺,發(fā)出刺耳的金屬交鳴之聲。
每一次碰撞,凌塵的手臂,都會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他的虎口,己經(jīng)被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了下來。
可他沒有絲毫的退縮。
他像一頭瘋虎,在青衣弟子的包圍圈里,左沖右突。
柴刀揮舞,所過之處,慘叫連連。
很快,又有兩個青衣弟子,倒在了地上。
一個被砍斷了腿,一個被劈中了肩膀,都失去了戰(zhàn)斗力。
剩下的兩個青衣弟子,看著凌塵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匠,竟然這么能打,竟然這么狠!
他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廢物!
都是廢物!”
趙琨看著倒在地上的三個弟子,氣得渾身發(fā)抖,怒吼道,“兩個打一個,你們都打不過?!
一群飯桶!”
那兩個青衣弟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還是硬著頭皮,再次朝著凌塵沖了上來。
凌塵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柴刀。
他的體力,己經(jīng)消耗得差不多了。
小腹的劇痛,右臂的傷口,還有虎口的撕裂之痛,都在折磨著他。
可他不能倒下。
他身后,還有葉阿芷和小石頭。
還有那些躲在遠處,看著他的百姓。
凌塵咬緊牙關(guān),迎著那兩個青衣弟子,沖了上去。
柴刀揮舞,和長劍再次碰撞在一起。
這一次,他的動作,慢了半分。
“噗嗤!”
一把長劍,刺中了他的左腿。
鋒利的劍尖,劃破了他的褲腿,深深地嵌進了他的肉里。
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左腿。
凌塵的身體,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另一個青衣弟子,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立刻持劍,朝著凌塵的后背,狠狠地刺了下去!
“凌小子,小心!”
葉阿芷發(fā)出一聲驚呼,臉色慘白。
小石頭嚇得閉上了眼睛,不敢看。
遠處的百姓,也都發(fā)出了一陣惋惜的嘆息。
凌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感覺到,背后的劍氣,己經(jīng)鎖定了他。
他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正在朝著他籠罩而來。
三年前,云京鬧市的血腥味,再次彌漫在他的鼻尖。
父親的臉,母親的臉,一百二十七口親人的臉,在他的腦海里,一一閃過。
“活下去……”父親的聲音,仿佛在他的耳邊響起。
“守住蒼生……”凌塵猛地轉(zhuǎn)過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的身體,猛地向左側(cè)一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劍。
與此同時,他手里的柴刀,猛地向后揮出!
這一刀,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噗嗤!”
柴刀,狠狠地劈在了那個青衣弟子的胸口。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他的道袍,劃破了他的皮肉,深深地嵌進了他的心臟。
那個青衣弟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的柴刀,又抬起頭,看著凌塵。
嘴里涌出一股鮮血,想說什么,卻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死了。
另一個刺中凌塵左腿的青衣弟子,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再也不敢上前,扔下長劍,轉(zhuǎn)身就跑。
凌塵看著他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可左腿的劇痛,讓他根本無法邁步。
他的身體,晃了晃,終于支撐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手里,依舊緊緊地攥著那把柴刀。
刀身上,沾滿了鮮血。
有趙琨的血,有青衣弟子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整條街道,一片死寂。
只剩下呼嘯的風(fēng)沙,和趙琨那粗重的喘息聲。
趙琨看著倒在地上的西個弟子,看著單膝跪地,渾身是血的凌塵,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個鐵匠,竟然這么厲害,竟然殺了他的西個弟子!
他的心里,升起了一絲悔意。
他不該來這雁門郡的。
他不該招惹這個鐵匠的。
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他看著凌塵,看著那雙依舊銳利如刀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他害怕了。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想要逃跑。
“站住!”
凌塵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像一道驚雷,炸在趙琨的耳邊。
趙琨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不敢回頭。
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的后背。
那雙眼睛里的殺意,讓他渾身發(fā)冷。
“你……你想干什么?”
趙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凌塵緩緩地抬起頭,看著趙琨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太玄宗的人,就這么喜歡欺負弱小嗎?
就這么喜歡仗勢欺人嗎?”
趙琨咬著牙,說道:“本公子乃太玄宗執(zhí)法長老之子!
你要是敢動我,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太玄宗不會放過你的!”
“太玄宗?”
凌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濃濃的嘲諷,“三年前,太玄宗誣陷我凌家通魔謀反,斬我滿門一百二十七口!
三年后,太玄宗的弟子,又跑到這雁門郡,仗勢欺人,濫殺無辜!
這樣的太玄宗,我凌塵,早就恨之入骨!”
“凌家?”
趙琨猛地回過頭,看著凌塵,眼神里充滿了震驚,“你……你是凌嘯天的兒子?!”
凌嘯天,鎮(zhèn)北將軍,曾經(jīng)的太玄宗弟子,三年前,被誣陷通魔謀反,滿門抄斬。
這件事,在太玄宗,是一個禁忌。
趙琨怎么也想不到,這個鐵匠,竟然是凌嘯天的兒子!
那個被廢去丹田,逐出師門,應(yīng)該早就死了的逆賊之子!
“不錯!”
凌塵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就是凌嘯天的兒子,凌塵!”
話音未落,凌塵猛地站起身。
左腿的劇痛,讓他渾身一顫,卻依舊穩(wěn)穩(wěn)地站著。
他握緊了手里的柴刀,一步步地朝著趙琨走去。
每走一步,地上都會留下一個血腳印。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會強盛一分。
那是復(fù)仇的火焰,是守護的決心,是被壓抑了三年的,屬于凌家少主的鋒芒!
趙琨看著一步步走來的凌塵,看著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嚇得連連后退。
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倨傲和囂張,只剩下恐懼和絕望。
“你……你別過來!”
趙琨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我警告你!
你要是敢動我,我父親一定會把你碎尸萬段!
一定會把這雁門郡,夷為平地!”
凌塵沒有理會他的威脅。
他依舊一步步地走著。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趙琨,聲音冰冷地說道:“三年前,你們太玄宗,殺我全家!
三年后,你趙琨,又想傷害我身邊的人!
今日,我凌塵,就要為我死去的親人,討回一個公道!”
“公道?”
趙琨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尖叫道,“你一個逆賊之子,也配談公道?!
你爹通魔謀反,罪該萬死!
你們凌家,死有余辜!”
“罪該萬死?
死有余辜?”
凌塵的眼睛,紅得像血。
他猛地加快了腳步,沖到了趙琨的面前,手里的柴刀,高高舉起,“我爹一生,鎮(zhèn)守邊疆,保家衛(wèi)國,何曾通魔?
何曾謀反?!
這一切,都是你們太玄宗的陰謀!
是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為了奪權(quán),為了利益,編造的謊言!”
“不是!
不是!”
趙琨瘋狂地搖頭,“是真的!
你爹就是通魔了!
就是謀反了!”
“閉嘴!”
凌塵怒吼一聲,柴刀,猛地朝著趙琨的頭頂,劈了下去!
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絕望。
趙琨嚇得魂飛魄散,他再也顧不得什么少主的尊嚴,猛地跪在了地上,對著凌塵,連連磕頭:“我錯了!
我錯了!
凌公子,求你饒了我!
求你饒了我!
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欺負百姓了!”
他的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很快就磕出了血。
他的臉上,充滿了淚水和鼻涕,狼狽不堪。
和之前那個倨傲囂張的太玄少主,判若兩人。
凌塵看著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的趙琨,看著他那張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臉。
手里的柴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
殺了他?
殺了他,就能為親人報仇嗎?
殺了他,就能改變這世道嗎?
殺了他,就能讓那些死去的人,活過來嗎?
遠處的百姓,都看著凌塵,看著他手里的柴刀。
葉阿芷抱著小石頭,也看著凌塵,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風(fēng)沙,呼嘯而過。
卷起地上的血珠,灑向天空。
凌塵的目光,緩緩地掃過那些躲在遠處的百姓,掃過葉阿芷和小石頭,掃過這條滿是狼藉的街道。
他想起了王瘸子的話:“打鐵要穩(wěn),做人要忍。”
他想起了張阿婆的烤紅薯,想起了葉阿芷的豆腐腦,想起了小石頭手里的玄鳥木雕。
他想起了父親的話:“守住蒼生。”
蒼生,不是靠殺戮來守護的。
他殺了趙琨,太玄宗不會善罷甘休。
執(zhí)法長老趙烈,一定會帶著大隊人馬,血洗雁門郡。
到時候,遭殃的,還是這些無辜的百姓。
他不能這么做。
凌塵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殺意。
他手里的柴刀,緩緩地放了下來。
趙琨看到柴刀放下,以為凌塵饒了他,松了一口氣,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可就在這時,凌塵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
“噗!”
趙琨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倒飛出去,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凌塵走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地說道:“今日,我不殺你。”
趙琨一愣,抬起頭,看著凌塵,眼神里充滿了疑惑。
“我不殺你,不是因為我怕了太玄宗,不是因為我怕了趙烈。”
凌塵的聲音,響徹整條街道,“是因為,我不想讓這雁門郡的百姓,因為我而遭殃。
是因為,我想讓你活著,回到太玄宗,告訴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凌塵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掃過趙琨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凌家沒有反!
凌塵沒有死!”
“總有一天,我會回到太玄宗!”
“我會揭開你們的陰謀!”
“我會為我凌家一百二十七口,討回一個公道!”
“我會讓你們這些視蒼生為螻蟻的偽君子,血債血償!”
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每一句話,都充滿了決絕,充滿了力量。
趙琨看著凌塵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看著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嚇得渾身發(fā)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凌塵轉(zhuǎn)過身,不再看他。
他走到葉阿芷和小石頭的面前,看著葉阿芷蒼白的臉,看著小石頭恐懼的眼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葉姐姐,小石頭,我沒事。”
葉阿芷看著他渾身是血的樣子,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凌小子,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說沒事……”小石頭撲進凌塵的懷里,抱著他的腰,放聲大哭:“凌大哥,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凌塵拍了拍小石頭的背,溫柔地說道:“別哭,小石頭。
有凌大哥在,沒人能欺負你們。”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從街道的盡頭傳來。
塵土飛揚。
一隊騎兵,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將領(lǐng),面容剛毅,眼神銳利。
是雁門郡的守城校尉,秦峰。
秦峰是個正首的人,平日里,對百姓還算不錯。
他聽到消息,說太玄宗的弟子,在雁門郡鬧事,立刻帶著人,趕了過來。
秦峰看到街道上的狼藉,看到倒在地上的幾個青衣弟子,看到渾身是血的凌塵,又看到癱在地上,狼狽不堪的趙琨,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翻身下馬,走到趙琨的面前,沉聲問道:“趙公子,這是怎么回事?”
趙琨看到秦峰,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凌塵,尖叫道:“秦校尉!
你來得正好!
這個鐵匠,是逆賊凌嘯天的兒子!
他殺了我的西個弟子!
你快把他抓起來!
快把他抓起來!”
秦峰的目光,落在了凌塵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凌塵,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看著他手里的柴刀,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凌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秦峰。
葉阿芷連忙說道:“秦校尉,你別聽他胡說!
是他們先動手的!
是他們要抓小石頭,要砸我的豆腐坊!
凌小子是為了保護我們,才和他們動手的!”
周圍的百姓,也紛紛附和起來。
“是啊,秦校尉!
是太玄宗的人先鬧事的!”
“他們太囂張了!
仗著自己是仙門弟子,就欺負我們老百姓!”
“凌小子是好樣的!
要不是他,葉阿芷和小石頭,就遭殃了!”
秦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向趙琨,眼神里充滿了質(zhì)疑。
趙琨看到百姓都幫著凌塵,氣得臉色鐵青,尖叫道:“你們胡說!
你們都胡說!
他是逆賊之子!
他是邪魔余孽!
你們都被他騙了!”
秦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轉(zhuǎn)過頭,看著凌塵,沉聲問道:“你真的是凌嘯天的兒子?”
凌塵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地說道:“不錯,我是凌塵。”
秦峰的眼神,變得復(fù)雜起來。
凌嘯天,曾經(jīng)是他的上司。
他曾經(jīng)跟著凌嘯天,鎮(zhèn)守邊關(guān),抗擊異族。
他知道,凌嘯天是個忠臣,是個英雄。
他不相信,凌嘯天會通魔謀反。
可是,皇命難違,太玄宗勢大。
他一個小小的守城校尉,又能怎么樣呢?
秦峰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氣,對趙琨說道:“趙公子,今日之事,是你先挑起的。
凌小子是自衛(wèi)反擊。
這件事,就這么算了吧。”
“算了?”
趙琨像是聽到了什么*****,尖叫道,“秦峰!
你敢包庇逆賊之子?!
你就不怕太玄宗的報復(fù)嗎?!”
秦峰的臉色,沉了下來:“趙公子,我只是就事論事。
你若再胡攪蠻纏,休怪我不客氣!”
趙琨看著秦峰堅定的眼神,看著周圍百姓憤怒的目光,知道自己討不到好處。
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凌塵一眼,說道:“凌塵!
你給本公子等著!
今日之辱,本公子一定會百倍奉還!”
說完,趙琨捂著受傷的左肩,帶著剩下的那個弟子,狼狽地離開了。
看著趙琨的背影,凌塵的眼神,變得冰冷。
百倍奉還?
他等著。
他倒要看看,太玄宗,還有什么手段。
秦峰走到凌塵的面前,看著他渾身是血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凌公子,你不該暴露身份的。
太玄宗勢大,你這樣做,太危險了。”
凌塵笑了笑,說道:“危險?
我從三年前,就己經(jīng)身處險境了。”
秦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道:“凌公子,你傷得很重。
我送你去醫(yī)館吧。”
凌塵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了。
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他看向葉阿芷和小石頭,說道:“葉姐姐,我們回去吧。”
葉阿芷點了點頭,扶著凌塵,慢慢地朝著鐵匠鋪的方向走去。
小石頭牽著凌塵的衣角,跟在他的身后。
周圍的百姓,紛紛讓開一條路。
他們看著凌塵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感激。
風(fēng)沙,漸漸小了。
夕陽,從云層里鉆了出來,灑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金色的光芒,落在凌塵的身上,落在他渾身的血跡上,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他的背影,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格外高大。
像一尊,守護蒼生的戰(zhàn)神。
鐵匠鋪里。
王瘸子己經(jīng)等在了門口。
他看著渾身是血的凌塵,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卻沒有多說什么。
只是默默地拿出草藥和布條,遞給了凌塵。
凌塵接過草藥和布條,對著王瘸子,露出了一絲笑容:“王叔,讓你擔心了。”
王瘸子嘆了口氣,說道:“傻小子,下次別這么沖動了。”
凌塵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下次?
如果下次,還有人欺負他身邊的人,他還是會這么做。
因為,他是凌嘯天的兒子。
因為,他要守住蒼生。
因為,他是——蒼生劍主。
凌塵坐在凳子上,自己處理著傷口。
葉阿芷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米粥,遞到他的面前。
小石頭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包扎傷口,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凌塵喝了一口米粥,溫熱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他受傷的身體,也溫暖了他冰冷的心。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夕陽,正在緩緩落下。
遠處的城樓,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巍峨。
城樓之上,飄揚著一面旗幟。
旗幟上,繡著一個大大的“唐”字。
這是圣朝的旗幟。
也是他父親,曾經(jīng)用生命守護的旗幟。
凌塵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知道,趙琨不會善罷甘休。
太玄宗,也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路,還很長。
他的仇,還沒有報。
他的蒼生,還需要他守護。
但是,他不怕。
因為,他的手里,有一把柴刀。
因為,他的心里,有一團火。
因為,他的肩上,扛著一百二十七口親人的血海深仇,扛著守護蒼生的重任。
夜色,漸漸降臨。
雁門郡的街道,漸漸安靜了下來。
只有鐵匠鋪里的燈火,還在亮著。
燈火下,凌塵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手里,緊緊地攥著那枚玄鳥玉佩。
玉佩,在燈火的映照下,閃爍著溫潤的光芒。
仿佛,有一只玄鳥,正在玉佩里,振翅欲飛。
精彩片段
小說《埋劍雁門三千年》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呆若木蛙”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凌塵葉阿芷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太初歷三千零一十二年,秋。雁門郡的風(fēng),是帶著刀子的。卷著關(guān)外的黃沙,裹著城頭的狼煙味,從早到晚刮個不停,刮得人臉頰生疼,刮得街邊的老槐樹落了滿地枯黃的葉子,也刮得鐵匠鋪里那口燒得通紅的老鐵鍋,滋滋地冒著熱氣。鋪子不大,就兩間土坯房,墻皮剝落成一片片的,露出里面灰褐色的夯土,像極了掌柜王瘸子那條瘸腿上,層層疊疊的疤痕。鋪子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黑墨寫著兩個字——“凌記”。墨色早被風(fēng)沙吹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