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山村少年青竹村睡臥在連綿青山褶皺里，入冬后就被厚雪裹得嚴嚴實實，家家戶戶屋檐垂著冰棱，風一吹就晃悠，偶爾砸落一小塊，碎在雪地里沒半點聲響。

林風蜷在村尾漏風土坯屋里，這是爹娘走后留給他的唯一念想，西壁斑駁，屋頂破著兩處，雪粒子順著縫隙飄進來，落在單薄被褥上，融了又凍，硬邦邦硌得慌。

他十西歲，身形單薄得像能被寒風掀翻，臉色是長期缺糧的蠟黃，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藏著山間不肯滅的星火。

借著窗外微光，他正分揀白日從后山采的草藥，指尖凍得通紅開裂，碰著草藥的寒氣疼得發麻，卻半分不敢停。

竹籃里按類擺著藥，葉片寬大的是止血草，揉碎敷傷口能快速凝血，是獵戶的救命草；帶細碎白瓣的是七星草，曬干泡水驅寒，冬日里最是金貴。

這本事是跟村里老藥婆學的，老藥婆走得早，只留一本殘缺草藥譜，他憑著記憶一次次進山摸索，硬是認全了三十七種常見草藥，每一種的習性、用法、生長處，都刻得分毫不差。

灶臺早沒了火星，鐵鍋結著薄冰，鍋里連粗糧碎屑都找不到。

昨日剩的半塊麥餅，他掰了一半給隔壁瞎眼阿婆，余下的半塊，是今明兩日的口糧。

青竹村人靠打獵種山地過活，冬日獵物藏蹤，地里顆粒無收，家家都勒緊褲腰帶，能接濟他的人少之又少。

林風從不求人，靠著找草藥、設陷阱的本事，勉強在寒冬里捱日子。

把草藥用干凈麻布包好，塞進床底木盒，等雪停了，就能托去鎮上趕集的獵戶捎去鎮上藥鋪，換幾個銅板買粗糧。

做完這些，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寒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他打個寒顫。

攏了攏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粗布**，他望向屋后青山，眼底滿是堅毅。

后山不只有草藥，還有野兔、山雞，抓一只就能撐好幾天，只是冬日進山兇險，路滑不說還可能遇野獸，村里獵戶都極少單獨行動。

可他沒得選，摸出懷里藏著的三張記熟的陷阱樣式，這是他摸索出的最實用的三種：一種是雪地里挖落坑，鋪薄雪枯枝，專等小獸踩空；一種是用堅韌藤條做套索，系在野兔常走的路徑，碰著機關就猛地收緊；還有一種簡易壓木陷阱，用沉枯木做墜子，對付山雞正好。

這三種陷阱材料好找，做起來快，成功率也不低，是他填飽肚子的根本。

踩著沒膝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往后山走，腳印轉眼就被落雪蓋沒。

山間靜得可怕，只剩風吹竹林的簌簌聲，還有積雪從竹枝滑落的悶響。

他不敢往深山走，只在村邊山林邊緣活動，一邊辨雪地里的獸跡，一邊找合適地方布陷阱。

動作熟稔得不像個半大孩子，挖坑時避開顯眼處，鋪雪做得和周遭一模一樣，系套索時力道拿捏精準，既不會讓小獸輕易掙脫，又能一觸即收。

半個時辰，三個陷阱全布妥當，他又撒了點攢下的粗糧碎屑在附近，才順著原路往回走。

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余暉透過飛雪，灑下淡淡橘色，映得遠處雪山好看，林風卻沒心思賞，只加快腳步，冬日天黑得快，晚了怕是要凍僵在路上。

走到村口遇上趙大叔，獵戶出身的漢子扛著獵弓，手里空空如也，臉上滿是無奈。

“小風，又去后山了？”

趙大叔停步，看著他凍紅的臉嘆氣，“冬日山里險，別單獨闖，真遇上啥，可沒人能及時拉你一把。”

“趙大叔，就在邊上布了幾個陷阱，沒往里去。”

林風咧嘴笑，露出整齊白牙，“家里快斷糧了，總得試試。”

趙大叔看著他單薄的身子，心里發酸，從懷里摸出半塊麥餅塞給他：“拿著，叔家里還有幾口，先湊活吃。”

林風忙擺手推回去：“不用叔，我還有呢。”

“讓你拿著就拿著！”

趙大叔把麥餅往他懷里一塞，語氣強硬，“你這孩子犟得很，爹娘走得早，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別硬撐。”

說罷拍了拍他的肩，腳步沉重地往村里走。

林風握著懷里溫熱的麥餅，眼眶微微發熱。

青竹村人都實誠，日子雖苦，卻總愿幫襯他一把。

他把麥餅貼身揣好，那點暖意透過布料傳過來，暖了身子，也暖了心尖。

回到土坯屋，他生起一小堆枯枝，火苗竄起來，小小的屋子總算有了點熱氣。

他沒立刻吃麥餅，擱在灶臺邊烘著，要留到餓到極致時再吃。

夜深了，風雪越發大，屋外寒風呼嘯得像野獸嘶吼。

林風裹緊薄被，依舊冷得發抖，睜著眼望屋頂的破洞，聽風雪拍窗的聲響，心里默默盤算，天一亮就去看陷阱，盼著能有獵物上鉤。

若是能抓到只野兔，既能換錢，也能燉鍋熱湯，好好暖暖凍了許久的身子。

想著想著，疲憊漫上來，他緩緩閉眼，在寒風與饑餓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