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瞬間死寂。

三姨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去，變成了醬紫色。

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平時悶葫蘆一樣的我，敢當眾揭她的短。

那五萬塊錢，是父親背著我媽，偷偷從養老金里取出來的。

說是借，其實誰都知道，就是**子打狗。

三姨愣了幾秒，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啪！”

一聲脆響。

她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撒潑：

“好啊！好你個李杉！”

“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親戚之間幫把手怎么了？你現在跟我算這種小賬？”

“**都沒說話，你算哪根蔥？”

“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們家強子命好，嫉妒他以后是城里人！”

我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嫉妒？”

我轉頭看向二舅，那個剛才笑得最大聲的人。

“二舅，你剛才說表弟以后坐辦公室。”

“那你兒子在電子廠打了三年螺絲，怎么還沒升職啊？”

“是不是因為沒聞過豬屎味，缺了點地氣？”

二舅正準備幫腔，聽到這話，一口酒直接嗆在嗓子眼。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著，臉漲得通紅。

他兒子在電子廠當普工，對外卻一直吹噓是“生產線主管”。

這層窗戶紙，今天被我捅破了。

“你......你個小兔崽子！”

二舅惱羞成怒，拍案而起。

“你心理**吧！”

“自己混得差，就見不得別人好？”

“養豬養傻了吧你！”

兩位長輩的失態，讓場面徹底失控。

這時候，一直坐在主位上裝深沉的大伯終于放下了酒杯。

他是家族里輩分最高的，也是最講究“規矩”的。

但他這個規矩，從來只對下，不對上。

大伯沉著臉，用筷子敲了敲碗邊。

“夠了！”

他威嚴地掃視全場，最后目光釘在我身上。

“李杉，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不管怎么說，他們是你三姨、你二舅！”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也無不是的長輩！”

“你頂撞長輩，就是沒規矩，就是大不敬！”

“馬上倒酒，給你三姨和二舅道歉！”

這就是他們的邏輯。

無論長輩怎么羞辱你，你都得受著。

你敢反駁一句，就是大逆不道。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領，直視大伯的眼睛：

“大伯，規矩是互相的。”

“他們當眾羞辱我爸媽、嘲諷我職業的時候，講規矩了嗎？”

“他們借錢不還、還要踩著債主頭上位的時候，講規矩了嗎？”

“要想人敬你，先得像個人。”

“這酒，我不敬。這歉，我不道。”

“反了！反了！”

大伯氣得胡子都在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

“啪！”

一聲巨響。

父親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亂跳。

他站起來，雙眼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但他憤怒的對象，不是羞辱他的親戚，而是我。

“李杉！你給我閉嘴！”

父親的吼聲在包廂里回蕩，帶著歇斯底里的顫抖。

“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本來大家開開心心的，你非要攪局！”

“你大伯說得對，你就是書讀多了，讀成了白眼狼！”

“我不求你大富大貴，就求你懂點人情世故！”

“現在，立刻，馬上！”

父親指著地面，手指幾乎戳到我的臉上。

“給你三姨和二舅跪下！磕頭道歉！”

“不然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三姨和二舅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

大伯**胡須，一臉“這就對了”的表情。

表弟**在旁邊拿著手機，正錄著像，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我看著暴怒的父親。

心里那最后一絲關于“家”的溫情，徹底熄滅了。

我替他擋了這么多年的嘲諷。

我努力賺錢想讓他挺直腰桿。

可到頭來，按著我的頭讓我跪下的，竟然是他。

我沒有跪。

我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失望。

“爸，我替你爭了這么多年的氣。”

“今天，我為自己辯解一句，您就要我跪下？”

“您的面子，就這么值錢？”

“比兒子的尊嚴還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