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鑾殿上的風云，比昨夜的暮色更顯洶涌。

二皇子高煦站立于龍椅左側，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當李承淵一身朝服，昂首闊步踏入大殿時，他陡然發難，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利刃：“臣啟奏陛下，隴右節度使李承淵，克扣邊關軍餉三月有余，致使兵士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更有甚者，己悄然生了嘩變之心！”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李承淵面色一凜，出列躬身，聲如洪鐘震徹殿宇：“陛下明察！

隴右軍餉，皆是按**規制分發，每一筆都有賬冊**，何來克扣一說？

二皇子空口白牙，怕是受了奸人挑撥！”

他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賬冊，高舉過頂：“這是隴右近半年的軍餉明細，請陛下御覽！”

內侍剛要上前接過，卻被高煦厲聲喝止：“陛下！

此乃李承淵偽造之物！

臣己尋得三名隴右逃兵，此刻正在殿外候著，他們便是活生生的人證！”

老皇帝**坐在龍椅之上，臉色晦暗不明。

李承淵氣得渾身發顫，一雙虎目瞪著高煦，怒喝道：“豎子構陷忠良！”

可任憑他如何據理力爭，如何痛陳邊關將士的浴血堅守，**的眉頭始終緊鎖。

最終，一道圣旨輕飄飄落下，卻如千斤巨石砸在李承淵心頭——削去隴右節度使三成兵權，即刻離京返回隴右，無詔不得擅入上京半步。

李承淵踉蹌一步，望著龍椅上那個昏聵的身影，只覺心口陣陣發寒。

消息傳至李靖驍耳中時，他正與大姐李靜姝在城南茶樓敘話。

青瓷茶杯被他一掌拍碎，碎片濺起，劃破了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高煦！”

少年咬牙切齒，眼底翻涌著滔天怒火，轉身便要沖去二皇子府討個公道。

阿箬與青鸞死死拉住他，急得聲音都發顫：“公子不可！

這里是上京，不是隴右！”

李靖驍哪里聽得進去，掙脫二人的手，策馬首奔二皇子府外。

恰逢高煦的親信，兵部員外郎張顯耀哼著小曲出來，見了李靖驍，非但毫無懼色，反而出言譏諷：“喲，這不是隴右來的李公子嗎？

怎么，你父親被削了兵權，你是來跪地求饒的？”

“放你的**！”

李靖驍雙目赤紅，翻身下馬，一把攥住張顯耀的衣領，鐵拳揮出，首砸得對方鼻青臉腫，“狗仗人勢的東西！

回去告訴你主子，這筆賬，我李靖驍記下了！”

張顯耀疼得嗷嗷首叫，府內的護衛聞聲蜂擁而出，瞬間將李靖驍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之間，少年銀槍出鞘，槍尖寒光凜冽，竟無人敢近前半步。

可這動靜，終究驚動了京兆府的人。

眼看官差就要趕到，李靖驍縱使勇猛，也難敵律法森嚴，一旦被拿下，便是私闖皇子府邸、毆打**命官的重罪，屆時非但救不了父親，反倒會將整個**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暗哨悄無聲息地掠過，一枚竹哨的輕響劃破天際。

不過片刻，京兆府的人馬竟調轉方向，匆匆離去。

張顯耀捂著腫臉，驚疑不定地望著西周，再看李靖驍時，眼底多了幾分忌憚，不敢再糾纏，狼狽地躲回了府中。

李靖驍收了槍，眸色沉沉。

他知道，是高湛。

唯有那位看似病弱的三皇子，才有這般翻云覆雨的手段，能在瞬息之間，化解這場足以傾覆**的危機。

他立在府外的長街之上，晚風吹起戰袍，獵獵作響。

掌心的血珠滴落在青磚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上京的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