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醫生明顯愣住了，房間突然安靜了下來。

“白色人形幻影？”

韓醫生看著眼前的少年。

“是的。”

“那是什么樣子的。”

“不知道。”

杜啟愿搖了搖頭，“他們長得很模糊，像是在迷霧當中，我看不清他們。”

韓醫生又低下了頭，重新拿起筆，在紙上記錄著什么。

“那你覺得白色幻影源頭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覺得這些幻影知道我。

他們有時候會看著我，朝我打個招呼什么的。”

杜啟愿一邊說還一邊揮舞著手，做出一個奇怪的姿勢，把右手握成拳頭，放在了額頭上。

“你是說你能看到的這些白色幻影，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他們可以看到你，還向你打招呼？”

“是的，你說的很對。”

杜啟愿點了點頭，“所以我說他們是真實的。”

“那這些白色幻影，他們會對你做什么？”

韓醫生眼神也凝重起來。

“這些幻影，會對我下跪。”

“額……”韓醫生也是懵了，他行醫這么多年。

見過形形**的病人，有許多比這還要瘋狂的行為，他也都見過。

有撐把雨傘蹲在角落，說自己是蘑菇的女孩。

有在房間里看書，看起來沒什么，卻說自己是世界之王的中年男人。

有待在角落把**撅起來，說這樣可以放松全身肌肉的年輕人。

但是這個版本，他也是第一次見。

還什么白色幻影，不知道的以為撞鬼了呢。

看來還是車禍對他的影響太大了，如果今天他還不能通過心理評估。

那么出了這個病院，還要去下一個病院。

“那車禍是怎么回事。”

韓醫生明顯是見過大世面的醫生，很快就調整過來，“難道車禍也是白色幻影搞得的結果。”

“不是。”

杜啟愿又搖了搖頭，“車禍是救人的結果。”

“什么意思。”

“在出車禍那次，在紅燈的人行道上，有一個白色幻影的小孩，我為了救他。”

“那說明你是一個樂于助人的好市民。”

“是的，我拯救了他。

但是失去了下半身的控制權。”

杜啟愿摸了摸他的腿，他的腿對于刺激十分不敏感，只有用力的擊打可能才能感覺到，至于走路，那就別想了。

韓醫生分析著之前的話，他推了推眼鏡。

在病例上來看，杜啟愿只是突然跑到了馬路上，至于救人，根本就沒有這么一回事。

“不，不是的。

我當時只要不救他就好了。”

杜啟愿明顯有點激動，但是很快，他又冷靜下來。

“現在說這些也沒什么用了，那只是以前的我。”

“哦？”

韓醫生聽到這句話，低垂的眼神明顯有了波動。

“那你說說你現在怎么想的。”

“都是妄想罷了。”

杜啟愿平靜的開口“那天，我只不過是突然闖紅燈了，然后被撞到了而己，是我不守交通規則。”

“嗯？”

聽著杜啟愿突然改口的話術，韓醫生明顯有了變化。

他重新拿起筆，把之前的筆記全部都劃掉，最后寫上“精神狀態良好，幻想癥恢復正常”。

之后韓醫生與杜啟愿又聊了一會，之后隨即的問答中，杜啟愿也沒有再有之前奇怪的話術出現。

“好了，今天的檢查就到這里。

你恢復的很好，能認清楚現實了。”

韓醫生站起身來，“希望你好好生活，調整心態，這是我的名片，有不好的癥狀在找我。”

“好的，謝謝韓醫生這些天來的照顧了。”

杜啟愿接過韓醫生的名片，微笑著看著他。

“沒事沒事，你能康復我就很開心了。”

韓醫生拍了拍杜啟愿的肩膀，拿起手上的病歷，往外走去。

打開門，一個人的身影猛的摔了進來。

韓醫生對著趴在地上的婦女伸出手來，“你沒事吧，小杜的媽媽。”

“別管我，騙人的老東西。”

杜啟愿的母親顯然不太相信心理治療，自己慢慢的從地上爬起來，但是沒站穩，只好拉著韓醫生的手。

“老媽，你怎么能這么說。”

“你還管上我了！”

“那個……干什么！”

婦女回頭看著身后的韓醫生，發現自己還握著他的手，像是觸電般的收了回來。

“那沒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您要是真的擔心，可以進來，不用趴在門口偷聽，跟我申請一下就行。”

“好的好的。”

老媽點點頭。

……“啟愿，你沒事了吧。

醫生說你好了。”

“是的老媽，我現在己經沒事了。

醫生說這瓶打完就可以**出院手續了。”

“那很好，我回家給你燒好吃的，媽不吃都給你吃。”

老媽明顯很高興，“**妹也在家里等你。”

“嗯。”

杜啟愿隨意的應了一聲。

卻還是在看房間里白色幻影的人們，在他剛剛與韓醫生談話的時候，白色幻影又增加了一名。

“哎。”

杜啟愿嘆了一口氣，看著病房里的白色幻影。

自從他住院以來，這一年365天。

天天都有白色幻影的人們來看他，起初被他救下的小孩，還有是那小孩的爸爸媽媽，越來越多的人們來看他。

表示出對他最崇高的敬意，好像自己是一位國王。

如果這是幻想的話，這應該是天大的幻覺了吧。

而這就是他口中一個個真實的，活生生的人們。

“嘆什么氣呢，回家吃飯吧。”

“好的，老媽。”

……老媽在街道上走著，而杜啟愿則是坐在輪椅上，這奇特的模樣，也是讓路人投來關注的目光。

鄙夷，嫌棄，惡心，同情，關心，可惜……路人的眼光中夾雜著不同的情感，但是這些情感都表現出了一個狀態，就是杜啟愿的特殊。

是一個少年坐在輪椅上的特殊，還是那個少年平靜如水的表情特殊？

“哥哥，你為什么會坐在這個小車車上啊。”

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杜啟愿回頭看去，一個三西歲大的小女孩出現在了他的身旁，無視眼光，無視氛圍。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

杜啟愿看著眼前小小的女孩子，肉嘟嘟的臉龐，與單純的眼神。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說道：“因為哥哥我實在是太不守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