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點42分，黃浦江的水面像一塊被揉皺的黑綢。

陸臨站在觀景平臺的欄桿邊，雨水順著他的沖鋒衣往下淌，滲進腳下的積水里。

紅外熱成像儀顯示，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仍在原地——就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可肉眼所見，只有空蕩蕩的江岸，和遠處霓虹在水霧中暈開的血色光斑。

耳機里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你確定要這么做？”

委托人的聲音經過***處理，帶著機械的嘶啞，“警方己經在路上了。”

陸臨沒回答。

他盯著熱成像儀上那個逐漸扭曲的輪廓，突然向前跨了一步。

——他的手指穿過了“它”。

沒有實體，沒有阻力，只有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像握住了某種正在融化的冰。

熱成像儀發出尖銳的警報，屏幕上的橙色人影劇烈閃爍，隨即**成無數像素點，如蟲群般涌向江面。

下一秒，陸臨的耳機炸開一陣高頻噪音。

他猛地扯下耳麥，卻聽見身后傳來“撲通”一聲悶響。

江面上泛起一圈不自然的漣漪，仿佛有什么東西剛剛墜入水中。

打撈隊在4點17分發現了她。

紅色連衣裙裹著蒼白的軀體，像一瓣被撕碎的花。

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但陸臨知道更詭異的事實——所有監控畫面顯示，這個女人至少在三天前就己經以同樣的姿勢，凝固在那個坐標點上。

“肺部有大量積水，符合溺亡特征。”

法醫翻動**時，一片濕透的紙屑從死者指縫飄落，“但奇怪的是……”陸臨彎腰撿起那片紙。

——稿紙纖維。

米**的高級書寫紙，邊緣有被鋼筆反復劃破的痕跡。

他把紙片湊近鼻尖，聞到一絲混合著霉味的墨水氣息，像是從某本陳舊的小說里脫落的一頁。

“還有更奇怪的。”

法醫掀開死者的衣領，露出脖頸上一串細小的壓痕，“這些齒痕排列得太整齊了，幾乎像……像鉛字。”

陸臨打斷他。

清晨6點03分，陸臨黑進了警局數據庫。

死者叫林晚，28歲，自由插畫師。

尸檢報告里藏著一段被刻意模糊的記錄：她的聲帶黏膜上嵌著幾粒黑色顆粒，化驗結果顯示那是氧化鐵混合松煙——最古老的印刷油墨成分。

屏幕突然閃爍起來。

一個未命名的文件夾自動彈出，里面是十幾張現場照片的掃描件。

陸臨的鼠標懸停在某張特寫上——死者張開的口腔里，舌面隱約可見凸起的紋路。

他放大圖像，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那是五個微微反光的漢字，如同文身般烙在血肉上：“第七章·第三節”窗外傳來烏鴉的啼叫。

陸臨猛地回頭，發現窗玻璃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水痕，蜿蜒如鋼筆的走跡：“你找到我的書簽了嗎？”

暴雨在中午暫停了三個小時。

陸臨租了條漁船重返現場。

聲吶探測儀顯示，在死者落水點正下方12米處，有個長約40厘米的金屬物體卡在淤泥里。

潛水員撈上來一個生銹的保險箱。

箱子里只有兩樣東西：一張沈墨白的尸檢照片（太陽穴有螺旋狀貫穿傷，創口邊緣呈現焦黑色），以及用蠟封存的牛皮紙信封。

陸臨劃開火漆的瞬間，某種類似電子元件燒焦的氣味彌漫開來。

信封里是張對折的稿紙。

正面用鋼筆寫著《第八章：鉛字喉嚨》，背面卻是一段手寫程序——用Python語言描述的某種神經毒素擴散模型，變量名全是文學術語（隱喻濃度、敘事潛伏期、視角切換速率）。

最下方潦草地畫著個流程圖：“角色死亡→讀者共情→文本實體化”陸臨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未知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經緯度坐標，以及一行小字：“這次是校對編輯，明晨5點20分，記得帶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