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御花園里，百花爭艷。

顧南珰倚在朱紅欄桿旁，指尖捻著一朵半開的牡丹，病弱西子般的姿態引得不少公子頻頻側目。

“南珰，你今日這身月白襦裙當真襯你。

“郁霖琳明媚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鵝**的裙擺掃過青石地面，像一縷陽光照進陰影里。

顧南珰轉身時己掛上溫婉笑意：“霖琳今日才是真好看，這鵝黃襯得你肌膚如雪。

“她聲音輕柔，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郁霖琳發間新簪的累絲金蝶釵——那是上個月西域進貢的珍品，****在詩會上送給第一名的獎賞。

“兩位妹妹就別互相吹捧了。

“兵部尚書之女李媛笑著插話，“誰不知道你們是京城雙姝，一個如牡丹雍容，一個似海棠嬌艷。

“顧南珰掩唇輕咳兩聲，眼尾泛起薄紅：“李姐姐說笑了，我這般病弱之軀，怎敢與霖琳相比。

““昭月郡主過謙了。

“禮部侍郎的女兒王蕓忽然開口，聲音刻意提高，“有些人不過是仗著父親是丞相才被高看一眼，哪像郡主，那是天生的貴氣。

“花園里霎時安靜下來。

顧南珰指尖一顫，那朵牡丹被她無意掐斷，汁液染紅了指甲。

郁霖琳臉色微變，卻仍保持著得體笑容：“王小姐此言差矣，今日賞花宴，只論風月不談其他。

““我說錯了嗎？

“王蕓不依不饒，“誰不知道郁小姐在詩會上那首《詠春》是找人代筆？

上次馬球賽——““王小姐。

“顧南珰忽然出聲，聲音依舊輕柔，卻讓王蕓猛地住了口。

她緩步上前，病弱的身形在春風中仿佛隨時會倒下，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霖琳的詩是我親眼所見即興而作，馬球賽上她一人獨進三球也是眾人目睹。

你如此詆毀，可是親眼所見她作弊？

“王蕓臉色漲紅：“我、我只是聽說...““道聽途說便敢污人清譽？

“顧南珰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如碎玉投珠，卻讓王蕓后退了半步，“王侍郎近日正在謀求外放吧？

若他知道女兒在背后如此議論丞相千金...“王蕓臉色刷地變白，倉皇行禮后匆匆離去。

郁霖琳驚訝地看著顧南珰：“南珰，你...“顧南珰轉身時又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仿佛剛才的凌厲只是錯覺：“我最討厭這等捧高踩低之人。

“她輕咳兩聲，“我們去那邊亭子里坐坐吧，站久了頭暈。

“不遠處的水榭回廊下，首輔沈樞執棋的手懸在半空，久久未落。

“玄之？

該你了。

“對面的靖安侯疑惑催促。

沈樞收回目光，卻見那枚黑子己被他捏出一道裂痕。

他腦海中仍是方才那一幕——那個看似嬌弱不堪的洛王郡主，轉身時眼中閃過的銳利如刀光乍現。

“那是洛王家的小郡主？

“靖安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確實是個美人，就是身子骨太弱了些。

“沈樞垂眸落子：“病骨錚錚，反而更顯風骨。

“靖安侯挑眉：“難得聽你夸人。

“沈樞不置可否，目光卻不自覺追隨著那道月白身影。

他看到顧南珰在亭中坐下時，郁霖琳為她披上外裳的親密舉動；看到她接過茶盞時，指尖與郁霖琳相觸的瞬間；看到她抬眼望向郁霖琳時，眼中復雜的光芒。

“她為郁小姐出頭，倒是有情有義。

“靖安侯點評道。

沈樞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未必。

“他看得分明——那王蕓出言不遜時，顧南珰眼中閃過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不是為郁霖琳，而是為有人膽敢在她面前搬弄是非。

那種居高臨下的傲然，絕非單純為好友打抱不平那么簡單。

更重要的是，當顧南珰看向郁霖琳時，那眼神深處藏著的不是友情，而是一種隱晦的...較量。

“玄之似乎對那位小郡主很感興趣？

“靖安侯意味深長地問。

沈樞端起茶盞，氤氳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病弱之軀卻有凌云志，這樣的女子...很有意思。

“他想起方才顧南珰威脅王蕓時，那看似溫和實則鋒芒畢露的姿態。

京城貴女們只知洛王家的小郡主嬌弱多病，卻不知這副病骨之下藏著怎樣的心思。

棋局終了，沈樞起身告辭。

經過御花園時，他故意繞道那處涼亭，恰好聽到顧南珰與郁霖琳的對話。

“...何必與那等小人計較。

“郁霖琳的聲音傳來。

顧南珰輕笑：“我可不是為你。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只是討厭有人在我面前耍這些小聰明。

捧我踩你？

她也配？

“裴硯舟腳步微頓。

“南珰...“郁霖琳語氣復雜，“你總是這樣，明明心軟卻偏要嘴硬。

““誰心軟了？

“顧南珰的聲音忽然冷下來，“霖琳，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該知道我最討厭被人當作弱者憐憫。

“裴硯舟沒有再聽下去。

他轉身離開時，唇角卻浮現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原來如此。

這位小郡主不僅心機深沉，而且...驕傲得很。

回府的馬車上，裴硯舟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回放顧南珰掐斷那朵牡丹的畫面——纖纖玉指染上花汁，如同白玉濺血，美得驚心動魄。

“去查查洛王府的小郡主。

“他突然開口，“特別是她與郁家小姐的關系。

“隨從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低頭應是。

沈樞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想起顧南珰那雙看似柔弱實則有力的手。

那樣的手，不該只用來拈花刺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