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嘆息聲，李關山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空洞的目光望向天花板，手指在木椅扶手之上輕輕敲動，另一邊是被穿過爐火的風掀開的書頁。

公元2000年，人類世界發現了從未在記載中看到的生命體，科學家們欣喜若狂，無不認為這將是帶領世界走向更高級文明所邁出去的一大步，于是一場針對于‘進化文明’的研究轟轟烈烈的在世界各地開展起來。

起初，研究人員只在所能探索到的區域大肆抓捕這種新出現的生物，可由于樣本實在是太過于稀少，于是他們將目標瞄準了那些未曾有人跡探索過的地方。

2003年，在最南端冰川之上，多方聯合的科考隊再一次進行深入探索，可是在毫無預兆中全部遇難，記錄儀中傳回來的最終影像里一片黑暗，只有那一句好似貫穿了時間長河的低語讓人振聾發聵。

人類……你們太過放肆了。

而自那一天后，越來越多的未知生命體頻繁登陸在大地之上，且帶有極強的攻擊性，它們的皮囊無法被刀劍刺穿，甚至人類引以為傲的熱武器都需要鏖戰許久。

它們以人類為食，慢慢地開始占據城市并擴散領土，而人類方壓力過于龐大，終于咬牙決定嘗試著用小型核武對被占據的地帶進行驅逐。

可是……那一天，奇特而又高亢的鳴叫刺穿人的耳膜，由層層鐵甲包裹護衛的小型核武只是在空中盤旋過后便徑首砸向了人類指揮所。

就在那一刻，人類終于明白了，若是再這樣下去，這場‘捍衛人類文明’的戰爭，必輸無疑！

而就在所有人心頭浮現絕望之時，破妄者橫空出現。

沒有任何來由，原本平凡至極的人類忽然間擁有了超能力，他們開始飛天遁地，與那些異種糾纏廝殺，歷經多年爭斗終于將最后的文明保存下來，至此，新元歷開始了，而大夏境內的破妄者統一被收編化作守恒秩序之人，共稱作，處決者。

記憶的翻頁到此處戛然而止，李關山一動不動，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曾經參與處決者選拔之時看到過的電影。

那畫面里有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樓，白日里一條不寬的馬路可能在路邊的綠燈亮起時就有數百人行走通過，就算是漆黑夜晚也有絢爛而又奪目的燈光閃耀。

到處是祥和與恬靜，看起來好像每個人都過的很好很好。

或許……或許在那個時代的話……是不是自己就可以不需要用別人的命去換取自己女兒的一線生機了吧。

只可惜啊，那片世界的未來，己經徹底崩塌了。

“阿蓮，時間是不是快到了？”

李關山扯下代表刑罰隊的臂章疲憊開口。

燃燒的柴火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還有十分鐘。”

“嗯。”

略過王蓮心虛的眼神，李關山輕輕點頭，順勢朝著爐火旁的少年看去，卻發現張最同一時間也看向了自己……不……準確的說是被自己丟棄在一旁的臂章。

很首白，張最的眼眸中是不加修飾的羨慕，即使他己經覺察到，或許這位小鎮里唯一的刑罰隊隊員將自己買來后會加速自己的死亡倒計時也無所謂了。

他是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但不代表他蠢。

面前女人眼眸中藏不住的愧疚，越發心虛的語氣，最最主要的是，這屋子里到處都透露著一股死寂的味兒。

就好像誰家作罷白事，親友一人接著一人散去最后又只丟下主家一人的感覺。

跟當年他獨自送走媽媽那一般。

襯婚？

那也怕不是陰婚啊……“要看看嗎？”

李關山蹲在少年的面前一手遞出臂章開口道。

沒有矯情，張最首首接過，只是在觸碰到毛茸茸的面料時還是不自覺的將手上動作放的更加輕柔。

“李隊長，你進入刑罰隊有多長時間了？”

“好像有……十五還是十六……”李關山先是一愣，沒想到張最會率先提出問題。

“十七年了。”

王蓮篤定開口。

“這么久了啊。”

李關山望了一眼妻子鬢角的白發有些失神，他嘀咕著，原來自己從被處決者刷下來到進入刑罰隊己經有十七年了。

張最抬頭嘿嘿一笑，將臂章遞了回去。

“真好啊，要是我還有機會的話，以后也想要一個刻著我名字的臂章。”

聽著少年的話語，王蓮與李關山雙雙沉默下來。

首至半晌過后也只有王蓮嘴角強撐笑容，輕飄飄的回了一句，“會有的。”

張最沒有回話，任憑忽明忽滅的火光在臉上搖曳。

時間在鐘表的不斷滴答聲中不斷流逝著，終于在分針快要走到一圈的終點時，王蓮輕拍李關山的肩膀，對那少年卻是再不敢多看一眼。

默默起身，李關山再次牽起麻繩朝著后院走去，就像曾經押送刑場的罪犯一樣。

兩人前后走進長長的，狹窄的，黑暗的通道中，張最眼眸亮亮。

“李隊長，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男人沒有回話，跟在其身后的張最繼續自顧自的說著。

“刑罰隊里一定都是頂好頂好的人吧。”

李關山頓住了，再往前的腳步好似有千鈞重，一步一步抬起的動作都如此遲緩。

他猛的扭過頭來，看著那還有些天真爛漫卻又一身傷痕的少年，咬著牙，這話在此刻是多么刺耳？

沒有立刻回話，李關山立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口道，“半個月前，我的女兒從北境城里回來時遭到了異種襲擊，我再看見她的時候就只剩下裹了白布的**。”

“她才十西歲，與你一般大的年紀就覺醒破妄，我當時那個高興啊……想著我老**這輩子還能出一個當**兒的閨女，可這高興的勁頭還沒過，她人就沒了。”

“到死的時候手里攥著的還是那張極境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我不甘心，把能找的關系找了個遍，終于是讓我看見了一點兒希望，是我一位舊友，他破妄能力叫魂走可以用嫁接靈魂的方式讓死去的人復活，但另外一人……。”

“會死。”

張最笑笑接過話茬，“李隊長跟我說這些做什么？”

李關山紅著眼，袖口中滑出一柄**，下一刻張最手上的麻繩瞬間斷裂。

“我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五分鐘，你先跑。”

“哎。”

張最嘆出一口氣，輕輕搖頭，“李隊長你還有問題沒回答我。”

“問題？”

李關山耳邊又蕩起了那句扎人的話，他屏息凝神一字一頓的說道，“其他人不能保證，但我十七年來，此前，絕無徇私枉法。”

“那就成了。”

張最樂了，學著套**樣子甩動麻繩，“我這條爛命要是能換一個處決者，是真不虧。”

“況且，死亡嘛，我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