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操結束的鈴聲混著蟬鳴涌進教室時，沈溪正用橡皮擦蹭著課桌上的涂鴉。

徐逸晨抱著課程表進來，白色校服后背洇著汗?jié)竦暮圹E，像幅漸變的水墨畫。

"下午有游泳課。

"他把課程表拍在她桌上，指尖還沾著復印機的余溫，"記得帶...""深藍色泳帽。

"沈溪從書包側袋掏出疊成方塊的泳衣，"你去年落在我家的。

"徐逸晨耳尖突然泛起可疑的紅暈，抓起自己的保溫杯猛灌兩口。

李蔓蔓抱著數(shù)學作業(yè)本從前排轉身，丸子頭上的草莓發(fā)夾跟著晃了晃："學校泳池不是男女分時段嗎？

""這你都知道？

"徐逸晨旋緊杯蓋的手頓了頓，"李蔓蔓同學該不會...""學生守則第32頁！

"扎著丸子頭的女生把作業(yè)本拍得啪啪響，"倒是徐同學怎么記得溪溪泳帽顏色？

"沈溪的自動鉛筆在草稿紙上劃出長長的弧線。

初二那年暑假，徐逸晨在她家泳池撲騰時灌了滿耳朵水，她舉著泳帽追了他半個小區(qū)的畫面突然在腦海里復蘇。

"因為他總拿錯。

"沈溪用尺子擋住發(fā)燙的臉，"上周還穿走我爸的拖鞋。

"徐逸晨正要反駁，物理老師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

李蔓蔓慌忙轉回去，發(fā)尾掃過沈溪的筆袋，帶落一枚櫻花形狀的便簽紙。

"自由落體運動。

"徐逸晨突然壓低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

沈溪轉頭瞪他，發(fā)現(xiàn)少年睫毛上跳動著窗外漏進來的光斑，嘴角還粘著顆沒化開的砂糖粒。

粉筆頭破空而來的瞬間，徐逸晨伸手接住了那道白色拋物線。

物理老師扶了扶眼鏡："后排那位同學，上來解這道題。

"沈溪看著徐逸晨吊兒郎當?shù)鼗紊现v臺，粉筆在他指間轉出殘影。

他解題時習慣性用左手小拇指蹭鼻尖，這個動作從小學奧數(shù)班開始就沒變過。

陽光穿過他握粉筆的指縫，在黑板上的公式間隙投下細碎的光柵。

"加速度正確，單位寫反了。

"沈溪用氣聲提醒，***的少年立刻把"米秒"改成"米每二次方秒"。

粉筆灰簌簌落在他的運動鞋上，像下了場小雪。

李蔓蔓趁老師板書時塞來紙條：”他剛才偷看你草稿紙！

“沈溪展開皺巴巴的便簽，發(fā)現(xiàn)背面畫著歪歪扭扭的兔子——正是徐逸晨小學時獨創(chuàng)的"逸"字寫法。

午飯時間，徐逸晨端著餐盤擠進她們這桌時，番茄炒蛋的湯汁正順著餐盤邊緣往下滴。

李蔓蔓盯著他餐盤里堆成小山的排骨："徐同學這是第幾碗飯？

""正在長身體。

"徐逸晨把剝好的茶葉蛋放進沈溪碗里，"沈叔叔說讓我**你吃雞蛋。

"沈溪戳著蛋白上顫巍巍的蛋黃："我爸什么時候成你靠山了？

""上周末下棋連輸三局之后。

"徐逸晨把自己餐盤里的青菜夾給她，"作為回報..."話沒說完就被沈溪塞了滿嘴米飯。

李蔓蔓的勺子哐當?shù)暨M湯碗："你們兩家該不會訂過娃娃親吧？

"徐逸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沈溪拍在他背上的手掌感受到溫熱的震顫。

食堂頂棚的老式吊扇吱呀轉動，將少年泛紅的眼尾和少女緋紅的臉頰攪進九月的風里。

下午游泳課，沈溪在**室發(fā)現(xiàn)泳衣口袋里多了枚創(chuàng)可貼。

淡藍色包裝上畫著呆頭呆腦的鯨魚，是徐逸晨慣用的那種。

李蔓蔓湊過來時，她慌忙把創(chuàng)可貼塞進儲物柜深處。

"你耳朵好紅。

"李蔓蔓遞來泳帽，"要不要去醫(yī)務室？

"泳池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時，沈溪聽見男生**室那邊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徐逸晨戴著黑色泳帽躍入水中，修長的身影像尾靈活的魚。

他在水線處冒出頭，甩頭發(fā)的水珠濺了她滿臉。

"比一場？

"他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頜線滾進鎖骨，"老規(guī)矩，輸?shù)娜速I冰棍。

"沈溪捏緊泳鏡帶子，想起去年夏天他故意讓賽的模樣。

那時他假裝抽筋沉進水里，嚇得她拼命劃水去撈，結果反被他掀了滿身水花。

"預備——"體育老師的哨聲刺破空氣。

沈溪蹬壁出發(fā)的瞬間，余光瞥見徐逸晨刻意放慢的起跳動作。

水波溫柔地包裹住西肢，卻裹不住胸腔里越來越響的心跳。

觸壁轉身時，她透過漾動的水光看見徐逸晨近在咫尺的笑臉。

少年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小的彩虹。

他忽然加速，帶起的水流推著她向前，兩人幾乎是同時觸到終點線。

"平手。

"徐逸晨趴在泳池邊喘氣，水滴順著喉結往下淌，"所以..."他變魔術似的從泳褲口袋掏出兩支鹽水冰棍，塑料包裝上還凝著水珠。

沈溪接過的冰棍己經有些軟化，甜味在舌尖漫開時，她聽見徐逸晨哼起開學典禮那首《晴天》。

泳池邊的香樟樹影婆娑，蟬鳴聲里，誰也沒注意到少年浸在水中的手正悄悄攥緊池壁的瓷磚。

**室吹風機轟鳴聲中，李蔓蔓突然湊過來："冰棍是他特意去小賣部買的吧？

我下課路過時看到他**呢。

"沈溪對著起霧的鏡子梳理頭發(fā)，發(fā)現(xiàn)鎖骨處粘著片小小的香樟樹葉。

樹葉背面用熒光筆寫著極小的"XYC"，墨跡被水泡得有些暈開，在皮膚上印出淡淡的藍痕。

放學時突然下起太陽雨，徐逸晨把書包頂在兩人頭上往車棚跑。

他的校服襯衫貼在后背，透出隱約的肩胛骨輪廓。

沈溪數(shù)著腳下飛濺的水花，突然希望這段路再長些。

"明天見。

"徐逸晨甩著濕漉漉的頭發(fā)，突然伸手摘掉她發(fā)間的香樟樹葉。

雨簾在他身后織成金色的紗，沈溪看見他手腕內側有道新鮮的擦傷——正是**會留下的痕跡。

自行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漸漸遠去，李蔓蔓從教學樓里蹦出來："坦白從寬！

你們剛才是不是..."沈溪把樹葉夾進單詞本，冰棍的甜味突然在口腔復蘇。

車棚角落的積水倒映著破碎的晚霞，有麻雀蹦跳著啄食徐逸晨掉落的砂糖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