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弋第十三次核對手中的元件清單時，科技市場的人流己經(jīng)達到令人煩躁的峰值。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這塊改裝過的卡西歐不僅能顯示時區(qū)，還在表盤邊緣實時滾動著實驗室超導磁體的溫度數(shù)據(jù)。

"借過。

"清冷的女聲在嘈雜中格外突出。

馮弋還沒來得及轉(zhuǎn)身，后背就撞上一具柔軟的身體，緊接著是資料散落的聲響。

他條件反射地抓住飛向排水溝的文件夾，卻聽到"啪"的一聲——某本厚重的書籍砸在了他腳邊。

蹲下身時，馮弋發(fā)現(xiàn)那本《量子拓撲學》的扉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最新一頁正攤開在玻色子凝聚態(tài)的邊界效應(yīng)章節(jié)。

更讓他驚訝的是，書頁邊緣的筆記正在修正原著中的一處推導錯誤——這正是他上周剛解決的問題。

"你的書。

"馮弋遞出書本，同時從口袋里抽出鋼筆，在便簽紙上寫下自己的解法："嘗試用非廣延統(tǒng)計力學繞過收斂性問題？

"接書的女生抬起頭，鏡片后的眼睛像兩塊精確切割的黑曜石。

她沒道謝，而是首接抽出馮弋手中的鋼筆，在他的推導式上畫了個圈："這里邊界條件沒考慮維度耦合。

"馮弋呼吸一滯。

這個女生指出的，正是他最初卡殼三周的關(guān)鍵所在。

"用纖維叢重構(gòu)測量基準？

"馮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著筆記末尾的一行潦草公式。

女生腕骨突出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怔，更讓他注意的是那些若隱若現(xiàn)的傷痕——不是普通擦傷，而是典型的低溫灼傷痕跡。

女生抽回手，從背包側(cè)袋掏出平板電腦，三兩下調(diào)出一組三維模型："不然呢？

你袖口的焊錫痕跡顯示你常做高頻電路實驗。

"她突然伸手從他背包側(cè)袋抽出一張露出半截的圖紙，"這個波形圖...你們在造量子振蕩器？

"馮弋正要回答，女生己經(jīng)轉(zhuǎn)身從貨架頂層取下一個銀色元件拋給他："40GHz超導微波諧振腔，**東京電子產(chǎn)的批次穩(wěn)定性最好。

"她看了眼馮弋手中的采購單，"你要的陶瓷電容在*區(qū)27架底層，但介電常數(shù)標準差超標0.7%，建議選左邊那盒。

""京堇！

"另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擠過來，"教授說制冷機..."她看到馮弋后突然閉嘴。

被稱作京堇的女生迅速收拾好資料，校服胸口的名牌在陽光下閃過：市一中 高三(7)班 京堇。

馮弋晃了晃剛到手的諧振腔："下周二物理競賽見？

我(1)班馮弋。

""我知道。

"京堇把鋼筆別在領(lǐng)口，"你用群論解電磁學壓軸題的方法，去年發(fā)表在《中學生科技》第4期。

"她轉(zhuǎn)身離去，馬尾辮劃出的軌跡讓馮弋想起最優(yōu)雅的極坐標方程。

暴雨毫無預(yù)兆地傾盆而下。

馮弋護著元件沖進地鐵站，透過雨幕看到京堇站在對面公交站，正用那把鋼筆在掌心演算什么。

雨滴在她周圍形成奇特的避讓區(qū)域——原來她撐的是實驗室用的靜電屏蔽傘。

回到家，馮弋在競賽筆記上添了新的一頁：《論兩個量子態(tài)的突然相遇——從相斥到相干的全新模型》。

窗外雷聲轟鳴，他摩挲著被京堇握過的鋼筆，筆帽上刻著一行小字："當觀測者成為被觀測的部分"。

次日清晨，馮弋提前半小時到達物理實驗室，發(fā)現(xiàn)他的座位上放著一盒特制護眼藥茶，便簽上寫著："根據(jù)你角膜曲率計算的用眼疲勞度——日飲兩次。

PS：競賽題第三問用路徑積分更簡潔。

——J"馮弋笑了，在便簽背面回復："藥茶己喝。

PPS：你鋼筆里的墨水pH值偏低，傷筆。

換了我調(diào)的堿性配方在抽屜里。

——F"他輕輕拉開抽屜，里面整整齊齊排列著十二支改裝過的鋼筆，每支都貼著不同的化學標簽。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墨水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像極了兩個量子態(tài)相遇時產(chǎn)生的干涉條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