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青瓦上的聲音像在炒銅豌豆。

蘇崦把最后一塊明瓦蓋上漏雨的屋頂時，紫色閃電正劈開東山頭的老楓樹。

借著剎那間的慘白光亮，她看見祠堂飛檐下蜷縮著一團顫抖的影子。

"鐺......"一聲細小的聲音，在幽靜的環(huán)境下卻格外清晰。

鐵鏈撞擊石階的聲響混在雷聲里。

小白狗狗瘸著右前腿拼命往后縮，項圈上“負雪”二字被雨水泡得發(fā)脹。

“負雪……”典出"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露濃。

樹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鐘"的禪意 是守護雪山秘境的靈犬，每片雪花都是它背負的因果……崦崦蹲下身時，狗崽子突然躥起來咬住她的雨披下擺，尖牙刺穿塑料布的脆響打斷了她的思考卻讓她想起美工刀劃開油畫布的觸感。

老宅門軸吱呀轉(zhuǎn)開，奶奶舉著煤油燈站在門檻前。

昏黃光暈漫過門楣的艾草，老**的手卻比風雨中的蛛絲還顫："阿螢，是什么東西？

"“奶奶，是那只小狗掙脫了鏈子，它”奶奶顫顫巍巍的打斷我“讓它走……”可我分明在她的眼中看見了錯愕和不舍，為什么會愿意讓它離開呢？

“奶奶，它……”，奶奶靜默的看著那只小狗，小狗也靜靜的看著奶奶，她們之間好像有某種我不知道的聯(lián)系。

“讓它走……讓它走……”奶奶喃喃說著，腳步踉蹌的進了屋。

暮色如墨汁般在柏油路上暈染開來，路燈在雨簾中洇出毛茸茸的光暈。

那道雪色身影劃破雨幕時，水洼里倒映的霓虹驟然碎裂——細密的雨絲織就半透明的簾幕，而它蓬松的絨毛正簌簌抖落銀星，像團裹著月光的云絮撞碎了潮濕的夜色。

前爪叩擊路面的脆響淹沒在雨聲里，卻在積水潭中綻開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漣漪。

飄搖的雨珠懸停在它揚起的尾尖，折射出細碎的虹彩，轉(zhuǎn)眼又被疾馳的身影攪散成霧。

轉(zhuǎn)角便利店的紅藍燈牌在它耳尖流動，將雪色皮毛染成瞬息萬變的調(diào)色盤，首到某個瞬間，整團光影倏地坍縮成銀白虛線。

最后瞥見的是躍過矮墻時騰空的弧線，雨絲在那道弧光中繃成豎琴的銀弦。

墻頭垂落的紫藤被驚得簌簌震顫，零落的花瓣追著殘影飄了半尺，終究墜入泛著幽光的積水。

水洼里碎裂的霓虹重新聚攏時，街角只剩雨刷器般搖晃的狗尾草，在風中復寫著那個轉(zhuǎn)瞬即逝的軌跡，小狗走了……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冥想今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

那個小狗是什么時候在那的呢？

我的思緒被拉回到了五歲那年，那個時候在的應該是小狗的媽媽，叫什么來著……“骨瓷！”

啊崦，啊崦，快看爺爺給你帶回來了什么呀！

是一只小狗，叫它什么名字好呢？

爺爺叫它白雪好不好呀，白雪好是好但感覺少了點什么，讓爺爺好好想想，想想……就叫它骨瓷吧！

爺爺為什么叫骨瓷呀？

你記不記得爺爺和你說過你有一個姑姑，姑姑？

那個很早就不在了的姑姑嗎？

是的。

你姑姑在我守山的時候被洪水沖走了，我守住了山里的洪水，卻沒守住家人……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了她的**，村里老人說幼年死的孩子執(zhí)念都會很多，要把她的牙齒做成骨瓷（是用主人夭折女兒的乳牙重塑，咬合力足以粉碎執(zhí)念，每解救一個被困在執(zhí)念中的靈魂，牙齒就會出現(xiàn)裂痕），今天我去巡山，這個東西掉了，我折回去找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小狗也發(fā)現(xiàn)了旁邊產(chǎn)生裂縫的骨瓷。

這么多年，我一首很疑惑你的姑姑究竟有什么執(zhí)念，是我忘了她給我提過的最樸素的愿望“爸爸，你這次守山回來給我?guī)б粋€小狗好不好”。

她三歲的愿望，我竟然在你五歲這年才替她實現(xiàn)，我覺得這只小狗的到來就是天意，就叫它骨瓷吧！

我恍然驚醒，原來小時候的小伙伴叫骨瓷，我是從什么時候忘記她的呢？

是去城里上初中的時候吧，后來我再也沒聽奶奶說過，她去了哪里呢？

伴隨著清晨的第一聲雞鳴，溫暖的陽光輕柔的**著我的臉龐，我迷迷糊糊的起床出門準備洗漱，“啪……”什么東西被我弄到了地上，睜開眼睛一看“啊啊啊！

奶奶你怎么坐在這里啊”。

我驚魂未定，奶奶沉默不語，我蹲下問奶奶“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奶奶”伴隨我的只有一陣沉默“說話啊，奶奶啊崦……奶奶沒事”我順著***視線看過去，柱子，柱子有什么好看的呢？

“負雪”從被生下來就一首在那兒 ，我也以為它會一首在那的，奶奶混濁的眼神和囁嚅的嘴唇，無不在彰顯著小狗身上有什么秘密。

嘀嗒……嘀嗒……一天又過去了，奶奶仍舊沒有告訴我小狗身上所承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