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吊扇攪動著渾濁熱氣。

林夏舀起米湯，鄰桌傳來碗筷磕碰的脆響——一個男生用筷子戳著白菜幫子："跑五公里就配吃豬食？

"湯匙劃拉餐盤聲音刺耳，短發女生慌忙按住同伴胳膊："炊事班在窗后盯著呢。

"林夏抿著七年未變的稀薄米香，耳畔傳來細弱抽泣聲。

轉頭看見同班女生鼻尖泛紅，淚珠正吧嗒墜入豆腐塊，在醬色湯面激起微小漣漪。

"想家了？

"林夏將餐巾紙疊方正推過去。

女生抽了抽鼻子點頭，迷彩袖口蹭得臉頰泛起血絲："腳底全是水泡......"林夏放下手中筷子，輕輕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別難過呀，大家都很累，可這才第一天呢。

咱們咬咬牙，肯定能堅持下來。

其實，大家都一樣，聽說這是封閉式的，有些人受不了想逃被抓回來了，根本逃不了，咱們忍一忍吧。”

女生抬起頭，看見林夏眼神堅定，似乎受到鼓勵，輕輕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開始吃起飯來。

食堂里，除了餐具碰撞聲和偶爾幾聲交談，還夾雜著廣播里播放的軍旅歌曲。

這氛圍看起來還不錯，也許是還沒適應，每個人情緒都不太高。

吃完飯后，眾人還沒來得及享受片刻飯后輕松，集合哨聲再次響起，如同一把利刃劃破寧靜夜晚。

新生們臉色頃刻煞白，剛剛因進食才恢復些許體力和精神，仿佛一下子被這哨聲抽走了。

“不是吧，飯后這么快就要訓練，這誰扛得住啊！”

有男生忍不住大聲抱怨，聲音里滿是疲憊與無奈。

“唉，沒辦法，軍令如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旁邊同學苦笑著搖頭。

大家只好強打起精神，迅速向訓練場跑去，晚了可是要受罰的。

夜色如墨汁浸透訓練場。

探照燈將人影釘在地上，作訓鞋摩擦砂石的沙沙聲里，陸沉那訓斥聲如刀鋒般劈開黑暗："夜間定位靠肌肉記憶！

"他忽然抬腿踢向某個搖晃身影，作訓靴帶起了風驚，"這要是戰場，流彈早打穿你的天靈蓋！

"林夏努力繃首酸痛腰背。

汗水順著脊椎滑進褲腰，作訓服鹽漬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

遠處崗哨換防時腳步聲與口令聲交織，像首永不停歇的安魂曲。

月光被烏云啃噬殆盡，陸沉終于揮動信號旗。

新生們拖著灌鉛的腿挪向宿舍樓，作訓服后背汗淋淋。

林夏跌坐在鋪上。

"五點半集合......"對床傳來夢囈。

林夏就著走廊應急燈的綠光摸黑鋪床，軍用毛毯粗硬纖維刮擦著掌心。

某個瞬間，她錯覺聽見陸沉作戰靴踏在樓梯間，猛然驚醒才發現是水管冷凝水的滴答聲。

啟明星還釘在靛青天幕上，驚雷般的哨聲己撕破寂靜。

林夏翻身坐起半蹲，作訓鞋帶在顫抖的指尖打了三個死結。

走廊綠光將慌張人影投在墻上，像皮影戲里亂作一團的角兒。

"倒計時開始！

"陸教官那聲音裹著晨霧拍進窗縫。

林夏沖出門又沖下樓梯，作訓服下擺掃過扶手上的露水，在腰間洇出深色痕跡。

訓練場上，陸沉腕表泛著磷火般微光，秒針跳動聲似乎清晰可聞。

"軍姿準備——"東邊泛起魚肚白，林夏盯著正前方褪色的"流血流汗不流淚"標語。

小腿肌肉突突跳動，作訓褲接縫處***結痂擦傷。

陸沉踱步經過，帶起氣流掀起她后領，暴露出頸后曬蛻的皮屑。

"正步分解練習！

"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林夏正將右腿定在半空。

作訓褲繃出尖銳折痕，膠鞋底蒸騰的熱氣扭曲了視線。

陸沉這時用教鞭戳她膝窩："肌肉鎖死！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她險些栽倒，又被教鞭抵住肩胛扳回原位。

摔倒聲從后排傳來。

陸沉頭也不回地厲喝："戰場上沒人扶你！

"教鞭甩出脆響，林夏看見自己腳尖懸空，在砂礫地上投下顫抖陰影，像把隨時會折斷的**。

“今天才算是正式軍訓第一天，我們先練習標準軍姿，昨天只是小打小鬧。

這是**最基本的姿態，站好了，才有**的樣子！”

隨著教官一聲令下，新生們紛紛挺胸抬頭，雙腳分開呈六十度，雙手緊貼褲縫。

每個人都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姿勢，只是，依舊有不少人開始微微晃動。

“不許動！

動一下加三十分鐘軍姿！”

教官銳利的目光在隊伍中掃過，那些試圖偷懶的同學瞬間不敢再有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陽光灑在新生們滿是汗水的臉上。

站軍姿的疲憊開始在身體各個部位蔓延，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肩膀也酸痛難忍。

但經過昨天一天軍訓，大家都明白，此刻唯有堅持。

“好，軍姿訓練結束。

接下來，原地休息十分鐘，稍后我們繼續學習走正步！”

教官的聲音打破寂靜。

他先示范了一遍動作，只見教官將腿高高抬起，腳掌與地面平行，身體正首，步伐堅定有力，落地時“啪”的一聲，如同洪鐘般響亮。

“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正步標準動作。

十分鐘后，大家分組練習，一組踢腿，一組保持軍姿，輪流進行。”

教官說道。

新生們按照教官指示開始分組訓練。

輪到踢腿時，大家努力模仿教官的動作，可問題層出不窮。

有的同學腿抬得不夠高，有的同學身體搖晃不穩，還有的同學腳步落地聲音軟綿綿，完全沒有那種鏗鏘有力的氣勢，甚至有個別同學走著走著就同手同腳了。

“腿抬高！

別偷懶！”

教官在一旁大聲糾正。

“身體挺首，保持平衡！”

林夏在隊伍中認真練習著，昨天訓練的勞累還未消散，動作有些吃力。

她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將腿高高抬起，哪怕肌肉酸痛得厲害，也不肯有絲毫懈怠。

大家正在努力練習，有個男生不小心摔倒在地。

周圍同學紛紛投去關切目光。

教官走上前，語氣嚴肅：“站起來！

軍訓中這點困難就受不了了？

正步走不僅是個動作，更是一種精神，一種堅韌不拔的精神！”

男生紅著臉，咬著牙站了起來，重新投入訓練。

隨著時間推移，陽光己攀上操場邊的白楊樹梢，表盤指針悄然滑向九點三刻。

新生們在教官嚴格指導下，正步走的動作越來越整齊，越來越有氣勢。

那一聲聲腳步聲極為響亮，似乎在訴說著他們的成長與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