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前的細雨沾著杏花味，京郊客棧的雕花窗欞上凝著水珠。

我盯著賬房先生青黑的眼眶，突然聽見二樓傳來瓷器碎裂聲。

玄燈的禪杖己先一步破水而出，我踩著他的袈裟后擺跟上時，正看見書生脖頸纏著蛛絲撞向廊柱。

"小心！

"玄燈摟住我的腰，僧袍下的體溫透過單衣傳來。

他指尖按在我后腰命門穴，助我提氣躍上房梁。

月光從瓦縫漏下，照見房梁上盤著碗口粗的蛛絲，每根絲上都串著米粒大的血珠——與十年前白狐洞**的鎮物一模一樣。

"是攝魂絲。

"玄燈皺眉，指尖劃過蛛絲時，我腕間月牙疤突然發燙。

他忽然僵住，盯著我鬢角："你的發簪..."那支白狐銀簪不知何時泛著紅光，簪頭的狐眼寶石里，竟倒映出客棧地下三層的景象：蛛網交織的密室中，白衣女子正對著銅鏡梳理八只蛛腿。

"小和尚，帶小娘子來做客了？

"女子轉身，嘴角裂至耳后，指尖捻著串佛珠——正是我藏在發間的那粒。

玄燈渾身肌肉繃緊，我這才驚覺他后腰的夜叉圖正在發燙，隔著僧袍都能看見黑色紋路蠕動。

密室暗門在我們腳下轟然開啟。

玄燈將我護在身后，踏入的瞬間，血腥味混著脂粉氣撲面而來。

十二具書生骸骨環成圓圈，每具骨架心口都嵌著枚刻字的玉牌，最中央的供桌上，擺著個纏滿紅線的木偶。

"這是..."我認出木偶身上的衣料，正是玄燈昨日替我修補的裙角。

蜘蛛精輕笑拋來香囊，我下意識接住，卻見玄燈瞳孔驟縮："屏息！

是迷情香！

"香氣入鼻的剎那，眼前景象驟變。

春雨化作溫泉，玄燈正倚在巖石上解僧袍，露出的后背布滿新舊傷痕，中央的飛天夜叉圖竟在水光中活了過來。

他抬頭望我，眼尾泛紅："青蘿，別過來...""原來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我踉蹌著靠近，指尖劃過他鎖骨下方的蓮花胎記。

皮膚下傳來心跳震動，比佛堂鐘聲更清晰。

他突然扣住我手腕按在溫泉石壁上，水珠順著他下頜滴落，砸在我胸口："幻境里...貧僧控制不住..."蛛絲突然纏住我的腳踝，將我拖向黑暗。

玄燈的指尖剛要夠到我，幻鏡卻如鏡碎般裂開。

現實中，我正被蜘蛛精吊在蛛網中央，她指尖捏著那粒佛珠，笑得花枝亂顫："小和尚，用你的佛心換她的命如何？

"玄燈的禪杖"當啷"落地。

我看見他解開袈裟的手在發抖，露出的胸膛上，蓮花胎記正泛著妖異的紅光——與蜘蛛精發間的赤蛛內丹一模一樣。

"別動。

"他突然沖我眨眼，掌心翻出半塊蓮花令牌。

那是我昨夜從他腰間摸走的，此刻正與他腕間火焰紋重合。

令牌金光炸開的瞬間，我鬢間的佛珠突然飛起，嵌入蛛網中央的陣眼。

"你竟敢用本命佛珠破陣！

"蜘蛛精尖叫著撲來。

玄燈接住墜落的我時，僧袍己被蛛網劃破，后背的夜叉圖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我下意識貼緊他，月牙疤觸碰到夜叉心口，兩股靈力轟然相撞。

"疼嗎？

"我摸著他滲血的傷口。

他卻低頭咬住我耳垂，含糊道："幻境里...你喊我玄燈的聲音..."突然猛地退開，耳尖紅得滴血，"貧僧...貧僧去追妖物！

"追至城隍廟后巷，蜘蛛精被土地神像前的紅線困住。

我這才發現，她腿上纏著的紅線末端，系著玄燈的生辰八字——與土地公公神像底座的刻痕完全吻合。

"說，誰讓你收集書生精氣？

"玄燈按住她的妖丹，指尖卻在發抖。

蜘蛛精盯著他的眼睛，突然笑出聲："你以為自己干干凈凈？

二十年前的金山寺火...可是你半妖血脈引的劫！

"雷聲突至，雨水沖掉神像底座的浮土，露出半截蓮花紋石碑。

我認出那是玄燈令牌背面的圖案，而石碑中央的凹槽，恰好能放入我腕間的月牙形銀飾。

"青蘿！

"玄燈突然喊住正要觸碰石碑的我。

他的僧袍不知何時穿得整齊，唯有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牙印——那是幻境里我失控時留下的。

深夜復盤時，玄燈忽然從經箱底層翻出幅畫卷。

展開的剎那，我屏住呼吸——畫中女子倚在溫泉邊，腕間戴著與我 一樣的月牙銀飾，身后男子背影的后腰處，正是飛天夜叉圖。

"這是...前世？

"我指著畫中女子鬢角的佛珠。

玄燈點頭，指尖劃過畫中男子掌心的蓮花："每一世，你都會為我戴上鎖魂印。

而這一世..."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將那粒本命佛珠按進我掌心，"我的佛心，早就鎖在你這里了。

"窗外，杏花被雨水打落。

我摸著掌心發燙的佛珠，忽然想起幻境里他說的話——"青蘿，別過來"，可他的指尖，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用力地扣住我的腰。

原來有些話，要在幻境里，才能說得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