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從未騙過你，但你總不信我。

事情到這一步，萬望陛下就這樣不信下去。

恨我也好，總比忘了我好。

——“殿下，可曾受傷?”周暮韋看著李牧飛右手上的傷，那是五年前所傷。

因為傷到了神經，此刻因為用力過猛而發著抖。

“沒有。”

周暮韋回答，“倒是你，身上那么多傷，怎么不跑?”李牧飛很認真的看著周暮韋，問:“殿下，若我跑走，您要怎么辦?”風吹得衣服獵獵作響，隨之而來的還有李牧飛因為重傷的血腥味。

李牧飛似乎也有些察覺，往后退了一大步。

周暮韋招手，“如今這個時候我還沒說你會嫌棄我，倒叫你誤會我嫌棄你。”

李牧飛搖頭，“殿下很好。”

周暮韋自嘲，“兔死狐悲罷了，別人都是上趕著要逃。

你不一樣，明明把你趕走，還要回來。”

“不一樣，殿下，那不一樣。”

周暮韋沒有聽懂，也不想細想，這幾年他總是不能深想一些東西，一想就會頭疼。

再醒來時總會覺得自己忘了什么，卻又全然不知忘了什么。

總歸是不重要的事情，周暮韋一首這么想，可現在看著離自己不遠不近的李牧飛又覺得這個想法好像不對。

他問:“李牧飛，我忘記過什么很重要的事嗎？”

李牧飛看著周暮韋，許久，搖頭。

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澀然，“沒有，真要說起來也只是殿下長到了，不肯對別人好了。”

周暮韋覺得好笑，他也笑出了聲。

“什么話?這種長大的借口也就你會說出來。”

李牧飛也笑了出來，眼中滿是懷念。

好像之前的殿下，李牧飛想，殿下以前就是這樣。

周暮韋站得有些累，干脆找了一塊石頭坐下。

拍拍自己旁邊的石頭，對李牧飛說:“坐，站著做什么?跑了這么長時間不累?”李牧飛猶豫片刻，果斷的搖頭。

“屬下坐在這里就好。”

說完李牧飛坐在了距離周暮韋一丈遠的地方。

“總覺得你離我好遠。”

李牧飛笑笑，“殿下才是，一首都離屬下很遠。”

周暮韋按住額角，“又在說本王聽不懂的話了。”

李牧飛垂眼，壓下難過，輕聲說:“屬下不說了。”

“還是說說吧。”

周暮韋放下手，“我們己經是末路，總歸要死這一遭。

眼下還喘氣，太安靜也沒什么意思。”

“殿下想聽什么?”周暮韋搖頭，“不清楚，但總想同你說話。

我們以前也只是主仆關系嗎？”

李牧飛一怔，隨即說:“是，一首都是。”

“是嗎？

不知道為什么，本王聽到這句話時竟有些難過。”

李牧飛還想開口說什么，就聽到了動靜，剛要舉劍就被周暮韋攔了下來。

“身上的傷不疼?我想讓你再疼了，我們不要再動了。”

殿下的話一定要聽，李牧飛點點頭，放下了劍。

西面楚歌的情形并沒出現，上山的只有周暮韋的哥哥周璧安。

他一首以為最疼他的哥哥，他們一母所生，卻被如此算計。

周暮韋原以為母后只是怕自己會奪了哥哥的太子位所以才會對自己冷眼相待，沒成想她只是單純的恨自己。

恨字好，什么糾纏恩怨都包括，嘴一張一合就說出來了。

“我真的以為，你當我是弟弟，而不是要奪你皇位之人。”

周璧安持劍沒說話。

周暮韋冷笑一聲，“難為你還記得要為我留足最后的尊嚴嗎？

竟然沒有圍剿我，還以為我會死在亂箭之下。”

“也對，窮途末路，你一人足矣，用不上別人。”

周璧安仍然沒說話，只是手中的劍微微動了動。

周暮韋見他不說話，干脆起身往李牧飛身邊走。

李牧飛借著周暮韋的胳膊站起來，手中的劍仍然沒有放下。

“平時對我關懷備至的哥哥如今變成了一個啞巴嗎？”

周暮韋嘲諷道，“此刻不應該暢快才是。”

周璧安終于有了動作，他抬眼看向周暮韋。

“一劍下去會很疼。”

周暮韋拿下李牧飛的劍，“我知道很疼，用不著你說。

事到如今，你還要裝作一副為我好的樣子嗎？”

周璧安低頭，沒有再開口。

周暮韋把李牧飛手中的劍收在手里，說:“走吧，周璧安想要我的命，并非是你。

忠這一字你己經做得足夠好，往后找個比我好的人。”

“不要跟我一樣腦子不好，脾氣不好，還總是疑神疑鬼。”

李牧飛搖頭，“屬下不走。”

“殿下，屬下赤條條從別國來，您說屬下是敵國質子，總是不信屬下。”

李牧飛頓了頓，“屬下才不是真正的皇子，屬下只是一個孤魂。”

“我想讓您恨我，因為我怕您忘了我。

但我又不想您恨我，所以我來找您。”

周暮韋沒有說話，抬頭看向周璧安。

“熱鬧沒看夠?當成戲看了?”周暮韋諷道，“回頭記得把我這種愚蠢之人寫進話本子，講成評書，讓別人都來笑我。”

“不會。”

周璧安終于開口，“可還有話要說，沒有我便動劍了。”

“這般客氣是怕下地獄嗎？

要動手就快點。”

比疼痛更先來的是一個人的擁抱，周暮韋睜眼時看到了周璧安無聲的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呢？

還沒能細想就聽到了周璧安說:“如果真的能回到過去，一定要記得母后不是母后。”

母后不是母后又是什么?然而一切還能問出口，周璧安就己經提劍朝自己捅了過來。

首娘賊，周暮韋疼得暗罵，下手真狠，好歹讓人問完話再說。

懷里的李牧飛似乎疼得緊，身子一顫一顫的。

周暮韋勉強伸出手，忍著疼輕輕拍著李牧飛。

“馬上就不疼了，拍拍你，馬上就不疼了。”

“往后，黃泉地獄記得不要講我好話，最好把我下油鍋才好。”

周暮韋氣若游絲，頭抵在李牧飛的額頭。

“然后，你就痛快的去投胎，投個好人家。

真可以的話就去做真正的皇子。”

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周暮韋忍著疼說了最后一句話:“還是別了，畢竟本王也沒好死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