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徵溟的血浸透竹哨時，銀泠鳶嗅到了雪夜的味道。

她跪在玄玉床前，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將男人的輪廓鍍上冷銀。

三個時辰前，這雙握慣琴劍的手替她綰發時，曾狀似無意擦過她耳垂："鳶兒可知，南詔王女的青絲能縛住大乘期修士的魂？

""師尊教的《破陣曲》，弟子不敢忘。

"銀泠鳶話音未落，夜徵溟突然掐訣震碎窗欞。

月光裹挾桃花涌入，在他掌心凝成血色音刃——正是當年破廟驅狼的招式。

男人染血的拇指按上她唇瓣，龍涎香混著藥苦氣鉆入鼻腔："用我教你的方式回答。

"銀泠鳶喉間銀鈴驟響，清越音波撞碎音刃。

飛濺的桃花瓣割破她袖口時，夜徵溟低笑震落床幔流蘇："不錯，總算學會弒師了。

"一道暗金咒紋突然從他頸間竄出，毒蛇般纏上她腳踝。

銀泠鳶反手抽出枕下骨笛，吹出的音浪竟與咒紋同頻共振——這是去年上元節他醉酒時教的《縛龍吟》。

"偷學的本事倒比正經功課強。

"夜徵溟蒼白的指尖劃過她手中骨笛，暗紅血跡滲進音孔，"這截幽冥蛟的喉骨，還是你十二歲那年哭著求我獵的。

"八歲那夜破廟梁柱后，銀泠鳶看著獨眼狼王在音刃下爆成血霧。

夜徵溟玄鐵護腕折射寒光，奏琴的右手小指缺了半截，卻精準挑斷她頸間**鐵環。

"哭什么？

"他將酒囊塞進她懷里，指尖殘留的狼血在她臉上畫出咒紋，"小鳶兒，我教你首安魂曲。

"琥珀液體入喉灼燒，她嗆咳著看清男人靴底黏著的碎肉——分明是三個時辰前追殺她的馬賊頭目。

后來五年間，每當中元鬼門開，夜徵溟都會帶她去亂葬崗練《鎮魂調》。

十西歲那年她誤觸千年尸王棺，是夜徵溟徒手捏碎尸丹，任毒血腐蝕見骨的右手："音修的手？

"他踩碎尸王頭顱嗤笑，"不及鳶兒半闕安魂曲金貴。

"此刻夜徵溟突然攥住她后頸舊疤，那里浮現出與銀鈴相同的圖騰："當年你五歲剜心救我，如今該討債了。

"銀泠鳶還未來得及反應，男人竟引著她的手刺穿自己心口。

噴涌的金色血液中浮現南詔**幻影——十五歲的夜徵溟跪在噬魂陣中，懷中少女尸身竟長著銀泠鳶的臉。

陣眼處懸浮的銀鈴，正與她頸間飾物共鳴。

"看清楚，這才是你我初遇。

"夜徵溟染血的手指在她鎖骨勾畫符咒，每筆都激起鈴骨劇痛，"你以王女心血破我噬魂蠱那日，我就成了你的劫。

"焦尾琴突然自鳴，琴身銀蟒紋路爆出青光。

銀泠鳶被音浪掀翻在地時，瞥見夜徵溟頸間浮現鎖魂釘——正是五年前她親手所鑄。

彼時他說要教她煉器，卻在她熔鑄玄鐵時突然握住她手腕："釘入七寸，方能鎖住輪回癡兒。

"此刻鎖魂釘正吞噬夜徵溟的元神，銀泠鳶腕間銀鈴卻發出歡愉的嗡鳴。

她突然想起去年除魔時，夜徵溟故意漏出的后背空門，與此刻如出一轍。

"弒師證道的戲碼，鳶兒還要排演第幾回？

"男人半透明的身影籠罩下來，指尖凝出她最熟悉的《安魂調》起手式。

銀泠鳶突然暴起扣住他命門，卻摸到跳動的金紋蠱蟲——正是她昨夜親手種下的追蹤蠱。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血色結界時，銀泠鳶的鈴骨刺破皮肉。

夜徵溟消散成漫天流螢前，將染血的竹哨塞進她掌心："下次輪回，記得早點認出為師。

"桃花凝成的血色樂譜中，銀泠鳶終于看清琴底銘文——大音希聲處，鳶鳴破九溟。

滿地珊瑚珠突然騰空，每顆珠心都映著不同年歲的夜徵溟：二十歲的他在北境冰原剜骨制笛，二十五歲的他血洗南詔長老殿，最后停在雪夜破廟里，他徒手撕開狼腹取出內丹："小鳶兒的藥引，總算齊了。

"銀泠鳶突然揮袖震碎幻象，骨笛抵住虛空某處："看了這么久，不打算給本宮請安么？

"暗處緩緩顯出夜徵溟完整元神，他頸間鎖魂釘己化作齏粉："不愧是我養大的鳶兒。

"玄鐵琴自九天墜落，七根琴弦正是銀泠鳶體內抽出的鈴骨，"來，讓為師看看你的《破陣曲》精進幾何。

"當第一個音符撕裂晨曦時，整座滄溟山開始坍縮成八歲那夜的破廟。

銀泠鳶在時空亂流中抓住夜徵溟殘破的護腕，聽見兩道琴聲在裂縫**鳴——一道來自二十二歲的夜徵溟，另一道，竟出自雪夜中渾身發抖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