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機械地將深藍色工作服和米色家居服分開投入洗衣機，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震動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10000步的圓環剛好閉合，表盤彈出"目標達成"的動畫。

嘴角扯出一個苦笑，這些步數哪是健康生活的證明，分明是她在這套89平米牢籠里不停打轉的軌跡。

從清晨六點開始：廚房到衛生間3趟，給婆婆端茶送藥；客廳到陽臺5次，收衣服、挪花盆、關窗戶；臥室到門口7個來回，找李明亂丟的領帶、文件、充電器...每一步都踩在別人設定的路線上，像個被上了發條的玩具，在名為"家"的迷宮里永無止境地繞圈。

"林悅！

我的藍襯衫熨好了沒有？

明天董事會要穿。

"書房傳來李明的喊聲，連名帶姓的叫法像是上級對下屬的命令。

她數了數，這是今天他第三次首接喊話，沒有一次走進來看她一眼。

"馬上就好。

"她擦掉流到下巴的汗，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留下深色痕跡。

剛分好類的內衣還堆在洗衣籃里，但她己經轉身走向熨衣板。

蒸汽騰起的瞬間，幾滴眼淚混進白霧里。

考取的證書在抽屜里積灰，現在她最重要的職業技能是把襯衫領口熨出刀刃般的折線。

洗衣機開始發出沉悶的轟鳴，像極了被捂住嘴的嗚咽。

林悅盯著滾筒里不斷翻滾的衣物，恍惚看見自己的影子也在里面旋轉。

上周同學聚會上，陳瑜新做的貓眼美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我們并購案估值三個億..."，而自己脫口而出的卻是"婆婆的膏藥得去城東老中醫那買"。

飯桌上突然的靜默比嘲笑更刺骨。

"悅悅，這地磚縫里都是灰！

"婆婆的聲音驚得她手一抖，熨斗差點碰倒水杯。

老人枯枝似的手指在茶幾表面劃出一道痕，"我年輕時跪著擦地，哪像你們現在...""媽，我早上用刷子刷過兩遍了。

"她攥緊抹布，指節發白。

那些卡在地縫里的陳年污漬，就像嵌在這個家里的積怨，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電視機突然爆發出綜藝節目的夸張笑聲，婆婆把音量調到38——這個家的所有東西都有精確數字：李明咖啡要85度，燉湯得1.5小時，連她做妻子的本分都被量化成分毫不差的刻度。

熨斗劃過襯衫后領，那里有李明永遠會蹭到的發膠漬。

第二天早早出門上班，林悅覺得自己終于能喘口氣。

今天來的比以往早一些，坐在工位上她打開手機相冊打發時間，突然翻到五年前和李明在巴厘島度假的照片。

那時的李明會為她拂去劉海上的沙粒，會在夕陽下突然背起她轉圈。

而現在，他們上一次親密接觸是什么時候？

她己經記不清了。

照片里夕陽下的剪影多像童話，誰能想到王子和公主婚后會變成房東與保姆？

"林會計，這份報表麻煩看一下。

"同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她才發現自己盯著手機相冊看了十分鐘。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

在忙碌的工作中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午休時咖啡廳的玻璃映出她的影子：三十一歲，眼角己有細紋，頭發因為常年扎得太緊，額際顯出稀疏的趨勢。

給陳瑜發消息："我快窒息了。

"發完又迅速撤回，改成"最近怎么樣？

"她不想成為那種只會抱怨的怨婦，雖然她確實滿腹委屈。

手機震動，是李明，消息頂開陳瑜的對話框："媽要吃紅燒魚，下班首接回來"。

簡短的祈使句，連標點都透著不耐煩。

林悅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桌上三明治的生菜葉耷拉下來，像極了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