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的年，鵝雪裹著寒風，像數把刀子刮臉。

蘇清鳶站蘇家宅子的青石板臺階，薄的羽絨服領早就被雪水浸得發潮，凍得發硬的布料貼著脖頸，冷意順著皮膚往骨頭縫鉆。

朱漆門“吱呀”聲被猛地拉，帶著股暖烘烘的煤煙味。

嬸娘王翠蘭叉著腰站門，棗紅的棉襖裹得像個圓滾滾的冬瓜，臉的隨著說話的動作顫個停：“蘇清鳶！

你倒是挺能磨蹭，讓你收拾西滾蛋，你磨嘰半個鐘頭，是想等著我們請你年飯？”

蘇清鳶懷緊緊抱著個舊布包，布包是她唯的幾件洗衣物，還有那支娘臨終前塞給她的桃木簪——簪子是桃木的，雕著繁復的八卦紋，摸去總帶著點溫溫的暖意，是她這唯的念想。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沾了點雪粒，聲音輕卻穩：“嬸娘，我爹娘走的候，留了萬塊撫恤，存我名的行卡，足夠我讀到學畢業。

你們說給堂娶媳婦用了，可我去行查過，卡的是個月才被取走的，而且……而且個屁！”

叔父蘇建從屋沖出來，甩著張皺巴巴的A4紙，紙邊都被他攥得發卷，“那是你堂的！

你爹娘死得早，我們養你這幾年，難道該拿點辛苦費？

要么這斷絕關系協議簽字，要么——”他的目光像餓似的，死死盯著蘇清鳶脖子露出來的佩繩，那佩是暖的，雕著只展翅的青鳥，即使藏衣領，也能出溫潤的光澤，“要么把你娘的破佩給我們，我們拿去賣了，就當抵你這幾年的飯！”

蘇清鳶意識地摸了摸胸的佩，佩還帶著她的溫，隔著薄薄的衣，能清晰摸到青鳥翅膀的紋路。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堂屋門——那擺著個半的魚缸，魚缸的魚著肚皮，水面漂著層灰蒙蒙的油膜，連過濾泵都沒。

她眉頭蹙，聲音多了幾認：“叔父，魚缸忌正坎位，坎屬水，正又為寒之地，水火相沖，難怪你們這半年總破財，堂談了個對象，每次到談婚論嫁就了——這是運氣，是風水犯了沖。”

“呸！

裝弄鬼的蹄子！”

王翠蘭前步，粗糙的把揪住蘇清鳶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皮，“還敢咒我們家？

我你是學念傻了，以為己是啥玄學師？

當年你爹娘就是搞這些七八糟的西，才出禍死的！

你要是再敢胡扯，我就去你學校鬧，讓你輔導員，他們教出來的學生，是怎么回家騙叔嬸的！”

胳膊來尖銳的疼，蘇清鳶卻沒掙扎。

她著王翠蘭眼底那毫掩飾的貪婪，又了蘇建那張“愿斷絕親屬關系，此后生死相干”的協議，突然覺得冷得像院的雪。

她深氣，聲音沒了之前的溫和，只剩片冰涼：“我簽字可以，但你們得把我爹娘的照片還給我。”

“照片？

早燒了！”

王翠蘭了個眼，“留著那兩個喪門星的照片，晦氣！”

蘇清鳶的指尖猛地攥緊，布包的桃木簪硌得掌發疼。

她沒再說話，接過蘇建遞來的筆，協議筆劃寫“蘇清鳶”個字。

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寂靜的院子格清晰，像把刀，把她和這個所謂的“家”，徹底割了。

她剛把筆遞回去，蘇建就把搶過協議，仔細了兩遍，確認簽字沒問題，才對著王翠蘭使了個眼。

王翠蘭立刻轉身進了屋，沒過幾秒，拿著個舊書包出來，“啪”地扔蘇清鳶腳邊：“這面是你的破西，趕緊滾，以后別再踏進來半步！”

蘇清鳶彎腰撿起書包，書包帶子早就斷了，用根紅繩勉系著。

她剛走出宅子的門，身后就來“砰”的聲響，門被關，還夾雜著王翠蘭的罵聲：“喪門星！

趕緊走，別這礙眼！”

寒風卷著雪粒子，砸她的臉。

蘇清鳶縮了縮脖子，把書包抱懷，漫目的地往前走。

街的路燈亮著，昏的光透過雪幕，地斑駁的子。

她走了沒幾步，突然覺得胸的佩始發燙，股暖流順著佩蔓延來，瞬間驅散了身的寒意。

她低頭拉衣領，就見那枚青鳥佩竟泛著青光，佩的紋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她攥緊胸的佩，眼眶突然有點紅。

娘臨終前說過，這佩是蘇家的家寶，能“逢兇化吉，遇煞驅邪”，還說等她長了，要讓她守住蘇家的玄學承。

可，她連家都沒了，又怎么守住承呢？

雪得更了，蘇清鳶抬頭望著漫飛雪，默默念著：爹，娘，我定查清你們當年禍的相，也定守住蘇家的西，絕讓你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