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的雨絲像被揉碎的黑紗，裹著焦糊味往舊書店的木板縫里鉆 —— 這己經是龍城下染雨的第五天了。

舊書店的玻璃窗早用發黃的木板釘死，只在最底下留了道指寬的縫通風，風裹著雨星子鉆進來時，總帶著股讓人喉嚨發緊的灼熱感。

沈玥蹲在柜臺后，膝蓋上放著個豁口的陶罐，正用小銀刀細細切碎曬干的墨染仙人掌。

仙人掌的切面泛著淡綠色的微光，是災變后少數能吃還能輕微中和墨染侵蝕的植物，兄妹倆今天的晚飯全靠它。

她的指尖偶爾會閃過一點淡藍色的光，像碎掉的星子，那是災變第三年突然出現的能力，每次異種靠近，這光就會亮，三年來全靠這預警，他們才能在龍城的殘垣里活下來。

“哥，你看這個。”

沈玥舉起右手，指尖的藍光比剛才亮了些，語氣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剛才外面有東西過來，離書店不到十米，比上次的墨染鼠近多了。”

沈硯正蹲在靠窗的書架前，手里捏著把細巧的修復刀 —— 那是父親留下的墨染獸骨刀，刀身泛著溫潤的米白色，刀柄上刻著個小小的 “敬” 字。

他面前攤著本母親留下的《千字文》，書頁邊緣有些霉變，正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挑掉霉斑。

聽見妹妹的話，他動作頓了頓，把修復刀往腰間的舊皮鞘里一別，起身時順手拍了拍褲腿上的木屑，走到沈玥身邊摸了摸她的頭：“別怕，有哥在，它不敢進來。”

他知道妹妹的緊張不是多余的。

災變后，龍城的異種越來越多，有的像扭曲的影子，有的帶著生前的職業特征，上次遇到的墨染鼠，光靠啃咬就能在水泥地上留下黑坑，更別說那些更兇的異種了。

“咕嚕嚕 ——” 陶罐里的粥終于冒起了熱氣，淡綠色的浮沫浮在表面，帶著點仙人掌特有的清苦味。

沈硯剛想彎腰去揭陶罐的木蓋，外面突然傳來 “哐當” 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重物撞在了釘死的木板上，震得書架上的舊書都簌簌往下掉灰。

沈玥的指尖瞬間亮得刺眼，比剛才亮了至少三倍，她猛地抓住沈硯的衣角：“哥！

很近！

就在門口！

它在撞門！”

沈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立刻把沈玥護在身后，右手伸向柜臺最下層的抽屜 —— 那里面藏著母親災前留下的文心筆。

筆桿是深褐色的，摸起來像某種骨頭，抽屜里還墊著塊洗得發白的舊綢布，布角繡著個小小的 “硯” 字，是他的小名。

母親藏這筆時反復叮囑過 “不到生死關頭別碰”，他一首沒敢動，總覺得這筆透著股不尋常的氣息，像母親提前備好的 “保命符”。

“砰！”

這次的聲音比剛才更響，書店那扇老舊的木門首接被撞得裂開道縫，黑色的墨漬從裂縫里滲進來，滴在地上瞬間燒出個小坑，冒著淡黑色的煙。

沈硯能聽見門外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像是某種生物在蓄力，下一次撞擊恐怕就能撞碎木門。

他攥緊了抽屜的拉手，指節泛白。

沈玥躲在他身后，呼吸都放輕了，只有指尖的藍光還在亮著，映得他的褲腿都泛著淡藍。

他想起災變前母親抱著他和妹妹，在燈下翻古籍的樣子，想起父親教他用修復刀時說 “刀要穩，心要靜”，又低頭看了看身后瑟瑟發抖的妹妹，深吸了口氣，緩緩拉開了抽屜。

文心筆就躺在舊綢布上，筆桿涼得像冰，卻又隱隱透著股暖意。

他的指尖剛碰到筆桿，還沒來得及拿起來，門外又是一聲巨響 —— 木門徹底被撞碎了，碎片飛濺著砸向柜臺，沈硯下意識地把沈玥往身后又拉了拉，自己擋在前面。

闖進來的是個像護士的異種，白大褂上沾滿了黑色的墨漬，墨漬順著衣角往下滴，在地上燒出一串小坑。

它的臉是平的，沒有五官，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正死死盯著沈玥的方向，喉嚨里發出 “嗬嗬” 的怪響 —— 沈硯突然想起流民說的，異種總能嗅到 “文心體” 的味道，妹妹的特殊體質，恐怕早就被它盯上了。

“玥玥，躲到書架后面去！”

沈硯嘶吼著，左手推了把沈玥，右手摸向腰間的修復刀，他知道現在只能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