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憶
白晝未盡的晚約
“先生？”
一聲略帶遲疑的呼喚，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包裹著莊序白的厚重回憶泡沫。
他猛地回神，發現自己還站在“迷途”酒吧那條晦暗的走廊里，指尖冰涼。
一個穿著馬甲的酒保正疑惑地看著他。
“您還好嗎？
需要幫助？”
酒保問。
莊序白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依舊翻騰不休的驚濤駭浪，迅速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面具。
“沒事，謝謝。”
他聲音有些沙啞，整理了一下并無需整理的領帶，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冰冷的水流沖刷過手指，卻無法冷卻腦海中那個截然不同的、熾熱如盛夏陽光的身影。
……那是他轉學到市一中的第二個學期。
春末夏初，空氣里己經開始漂浮起躁動的因子。
放學鈴聲一響，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出校門。
莊序白總是最后幾個離開教室的人之一。
他需要值日，需要整理筆記，更需要……避開某些不必要的麻煩。
但麻煩，并不總是能避開。
那天，他剛拐進回家必經的那條窄巷，身后就傳來了雜沓而故意的腳步聲，帶著不懷好意的哄笑。
他心里一沉，加快了腳步。
“喂！
莊序白，走那么快干嘛？
等等哥幾個啊！”
“學霸，作業借我們抄抄唄？”
五六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很快圍了上來，堵死了他的去路。
都是學校里出了名的不良學生，帶頭那個叫劉威，剃著近乎光頭的板寸，眼神兇狠，據說家里有點**，在學校里橫行霸道。
莊序白停下腳步，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舊球鞋鞋尖上。
奶奶蒼老而擔憂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序白，在外面要好好的，別跟人家爭，別跟人家吵，咱們家……惹不起事，只求平平安安就好……”他攥緊了書包帶子，指節泛白，沉默著。
“啞巴了？”
劉威上前一步，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學習好就了不起啊？
長得人模狗樣的就想勾引別人女朋友？”
莊序白踉蹌了一下，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磚墻，依舊沒說話。
他知道劉威為什么找他麻煩。
上周年級籃球賽，劉威追了很久的那個女生，作為啦啦隊隊長，在劉威失誤丟分后，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在場邊安靜看書的莊序白。
僅僅是這樣，就夠了。
這種無妄之災，他經歷過太多次。
沉默和忍耐，是他唯一的盔甲。
“威哥跟你說話呢，你這什么態度啊。”
旁邊一個黃毛又推了他一把。
書包被粗暴地扯下來，扔在地上，里面的書本和試卷散落一地，很快被幾只故意踩踏的腳弄得臟污不堪。
莊序白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但他死死咬著牙，把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反駁和憤怒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還手，不能反抗。
奶奶還在家里等他。
“瞧他那慫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哄笑。
“**，就是這張臉礙事！”
劉威的怒火似乎因為他的沉默而更加旺盛，他猛地湊近，一股汗臭和煙味撲面而來，手指幾乎要戳到莊序白的鼻子上，“學習好？
長得帥？
很拽是吧？
啊？！”
莊序白偏開頭，躲開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個細微的抗拒動作徹底激怒了劉威。
“操！
還敢給我躲？”
劉威眼神一狠，猛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什么東西，陽光下閃過一道金屬的寒光。
竟然是一把小小的、看起來卻很鋒利的美工刀！
“老子今天就在你這張小白臉上劃個口子，看她還看不看你！
看你以后還怎么拽！”
劉威的表情變得猙獰，旁邊幾個跟班起哄著，也有人眼神里閃過一絲害怕，但沒人阻止。
莊序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想到對方會動刀，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可以忍受推搡，忍受**，甚至忍受踩踏他的書本，但毀容……幾乎是本能，他身體繃緊，準備不顧一切地掙扎反抗！
就在劉威舉著刀就要揮下來的瞬間——“喂！
七八個人堵一個，還要動刀子？
你們是廢物回收站出來的嗎？
垃圾成堆了？”
一道清亮、帶著明顯不耐煩和濃濃嘲諷的女聲，突兀地在巷口響起。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莊序白也怔住了，循聲望去。
巷口逆著光，站著一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女生。
她個子高挑，馬尾辮梳得高高的，露出一張極其明艷漂亮的臉蛋。
她嘴里叼著一根細長的棒棒糖，雙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姿態閑適得像是來看熱鬧的。
是蘇聽晚。
班里，乃至全校最風云的人物。
校長見了她父親都要客氣三分的人物。
她學習好，長得好看，性格更是出了名的張揚肆意，看不慣的事首接懟，沒人敢輕易惹她。
莊序白和她同班，但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她是天上最耀眼的太陽，眾星捧月；他是地上最沉默的影子，無人問津。
她怎么會在這里？
劉威顯然也認得她，臉色變了幾變，有些忌憚，但又不想在跟班面前丟了面子，硬著頭皮道：“蘇聽晚？
這、這不關你的事！
你少多管閑事！”
“閑事？”
蘇聽晚嗤笑一聲，慢悠悠地走過來，棒棒糖的小棍在她指尖靈活地轉動著。
她甚至沒看莊序白一眼，徑首走到劉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路見不平，踩一踩，怎么了？”
她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刺，“我說劉威，你自己沒本事，留不住女朋友，就把錯怪別人頭上？
還要毀人家的臉？
你怎么不回家照照鏡子，是不是你自己長得太抽象，才把人家女生嚇跑的？”
“你！”
劉威氣得臉都綠了，拿著刀的手都在抖，“蘇聽晚！
你別以為我怕你！”
“誰要你怕了？”
蘇聽晚挑眉，終于側頭，飛快地瞥了莊序白一眼。
那眼神帶著一種“你怎么這么慫”的嫌棄，但很快又轉回劉威身上，“我只是單純看不爽你們這種自己垃圾還要怪地球沒吸引力的渣滓。
趕緊滾，別礙我的眼。”
莊序白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一眼，雖然短暫又充滿嫌棄，卻是他陷入圍困以來，第一個落在他身上的、帶著一點點或許可以稱之為“關聯”的眼神。
雖然這種關聯，是源于嫌棄。
“**！
給你臉不要臉！
連她一起教訓！”
劉威徹底被激怒了，理智全無，揮著刀就向蘇聽晚劃去！
“小心！”
莊序白失聲驚呼，下意識就想把她拉開！
然而，就在他動作的前一秒，蘇聽晚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
側身、精準地格開劉威持刀的手腕、抬腳、猛踹對方膝窩。
一氣呵成，干脆利落！
“嗷！”
劉威慘叫一聲，手腕劇痛，美工刀脫手飛了出去，膝蓋一軟，首接跪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
“還愣著干什么！
上啊！”
劉威疼得齜牙咧嘴，怒吼道。
剩下的七個人這才如夢初醒，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莊序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對方有八個人，她再厲害也只是個女生！
他攥緊拳頭，就要沖上去幫忙。
哪怕他根本不會打架！
“一邊待著去！
別礙事！”
蘇聽晚卻像是背后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喝斥了他一句，語氣極其不耐煩。
下一秒，莊序白看到了他此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生，像一道迅疾而凌厲的風，沖入了那七八個男生之中。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全是實戰的狠辣與精準！
拳、腳、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武器！
轉身后踢、肘擊肋下、擒拿關節……每一次出擊都必然伴隨著一聲痛苦的悶哼或慘叫！
她甚至還有空把嘴里的棒棒糖重新咬住，仿佛眼前不是一場兇險的**，而是一場無聊的熱身運動。
巷子里一時間只剩下**碰撞的悶響、吃痛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
莊序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
他看著她纖細卻蘊**爆發力的身影在那群比她高大得多的男生中間穿梭，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美感。
不過短短五分鐘。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八個男生，己經全部躺在了地上，蜷縮著身體，痛苦地**著。
劉威趴在地上，捂著手腕和膝蓋，疼得滿頭大汗，看向蘇聽晚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蘇聽晚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亂掉的校服領子，走到劉威面前，彎腰撿起地上那根還沒吃完的棒棒糖，嫌棄地看了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廢物。”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吐出兩個字。
然后，她終于轉過身，看向還貼著墻站著的莊序白。
夕陽的金輝從巷口斜照進來，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她逆著光，莊序白看不清她具體的表情，只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格外亮，帶著打斗后未散的銳氣和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喂，”她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運動而帶著一絲微喘，但依舊清亮，“你沒事吧？”
莊序白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不出聲音，只能僵硬地搖了搖頭。
蘇聽晚皺了皺眉，走近幾步，打量了他一下，目光掃過他被扯亂的衣服和散落一地的書本。
“被打傻了？”
她語氣里的嫌棄更明顯了，“他們打你了？”
莊序白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低，很沙啞：“……沒有。
謝謝。”
“謝什么，”蘇聽晚撇撇嘴，似乎覺得他的道謝很多余，“以后硬氣點，長得高有什么用，白長了？
被人堵了不會喊不會跑？
就知道低著頭等著挨揍？”
她的話語像豆子一樣噼里啪啦砸過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驕縱和指責。
莊序白從未被人用這種語氣教訓過，臉上有些發燙，下意識地又想低頭，但不知為何，卻強迫自己迎著她的目光。
那目光太亮，太灼人，讓他無所適從，卻又……莫名地不想避開。
“我……”他想解釋，想說***叮囑，想說自己不想惹麻煩，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唇。
蘇聽晚也沒指望他回答，彎腰，動作有些粗魯地幫他撿起幾本散落在地的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塞到他懷里。
“趕緊回家。”
她說完，轉身就走，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像個解決完麻煩、毫不留戀的女俠。
走了兩步，她又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復雜，最終還是扔下一句：“以后放學，盡量走大路。”
然后，她真的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明亮的光線里。
巷子里只剩下躺了一地**的混混，和站在原地、懷里抱著幾本臟污書本、心臟仍在狂跳的莊序白。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甜美的草莓味棒棒糖的氣息，混合著塵土和血腥味，形成一種奇異而強烈的沖擊。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低頭，看著懷里那本被踩了一個腳印的物理練習冊，封面上還殘留著她剛才手指觸碰過的微溫。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疼痛、屈辱、恐懼都褪去了。
只剩下那個逆著光、不耐煩地問他“你沒事吧”的清晰身影。
……酒吧洗手間的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著。
莊序白關掉水，抬起頭，看向鏡子里那個西裝革履、表情克制卻難掩眼底波瀾的男人。
鏡中的影像，漸漸與記憶中那個靠在臟污巷壁上、蒼白沉默的少年重合。
光與影，過去與現在，熾熱與冰冷。
那個曾像太陽一樣闖入他灰暗世界的少女，本應該成為……怎么會在這兒……“蘇聽晚……”這一次，他清晰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在空曠的洗手間里回蕩，帶著無盡的困惑與沉甸甸的重量。
一聲略帶遲疑的呼喚，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包裹著莊序白的厚重回憶泡沫。
他猛地回神，發現自己還站在“迷途”酒吧那條晦暗的走廊里，指尖冰涼。
一個穿著馬甲的酒保正疑惑地看著他。
“您還好嗎？
需要幫助？”
酒保問。
莊序白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依舊翻騰不休的驚濤駭浪，迅速恢復了慣常的冷靜面具。
“沒事，謝謝。”
他聲音有些沙啞，整理了一下并無需整理的領帶，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冰冷的水流沖刷過手指，卻無法冷卻腦海中那個截然不同的、熾熱如盛夏陽光的身影。
……那是他轉學到市一中的第二個學期。
春末夏初，空氣里己經開始漂浮起躁動的因子。
放學鈴聲一響，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出校門。
莊序白總是最后幾個離開教室的人之一。
他需要值日，需要整理筆記，更需要……避開某些不必要的麻煩。
但麻煩，并不總是能避開。
那天，他剛拐進回家必經的那條窄巷，身后就傳來了雜沓而故意的腳步聲，帶著不懷好意的哄笑。
他心里一沉，加快了腳步。
“喂！
莊序白，走那么快干嘛？
等等哥幾個啊！”
“學霸，作業借我們抄抄唄？”
五六個人高馬大的男生很快圍了上來，堵死了他的去路。
都是學校里出了名的不良學生，帶頭那個叫劉威，剃著近乎光頭的板寸，眼神兇狠，據說家里有點**，在學校里橫行霸道。
莊序白停下腳步，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舊球鞋鞋尖上。
奶奶蒼老而擔憂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序白，在外面要好好的，別跟人家爭，別跟人家吵，咱們家……惹不起事，只求平平安安就好……”他攥緊了書包帶子，指節泛白，沉默著。
“啞巴了？”
劉威上前一步，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學習好就了不起啊？
長得人模狗樣的就想勾引別人女朋友？”
莊序白踉蹌了一下，后背撞上冰冷粗糙的磚墻，依舊沒說話。
他知道劉威為什么找他麻煩。
上周年級籃球賽，劉威追了很久的那個女生，作為啦啦隊隊長，在劉威失誤丟分后，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在場邊安靜看書的莊序白。
僅僅是這樣，就夠了。
這種無妄之災，他經歷過太多次。
沉默和忍耐，是他唯一的盔甲。
“威哥跟你說話呢，你這什么態度啊。”
旁邊一個黃毛又推了他一把。
書包被粗暴地扯下來，扔在地上，里面的書本和試卷散落一地，很快被幾只故意踩踏的腳弄得臟污不堪。
莊序白的呼吸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但他死死咬著牙，把幾乎要沖口而出的反駁和憤怒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還手，不能反抗。
奶奶還在家里等他。
“瞧他那慫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哄笑。
“**，就是這張臉礙事！”
劉威的怒火似乎因為他的沉默而更加旺盛，他猛地湊近，一股汗臭和煙味撲面而來，手指幾乎要戳到莊序白的鼻子上，“學習好？
長得帥？
很拽是吧？
啊？！”
莊序白偏開頭，躲開那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個細微的抗拒動作徹底激怒了劉威。
“操！
還敢給我躲？”
劉威眼神一狠，猛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什么東西，陽光下閃過一道金屬的寒光。
竟然是一把小小的、看起來卻很鋒利的美工刀！
“老子今天就在你這張小白臉上劃個口子，看她還看不看你！
看你以后還怎么拽！”
劉威的表情變得猙獰，旁邊幾個跟班起哄著，也有人眼神里閃過一絲害怕，但沒人阻止。
莊序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想到對方會動刀，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可以忍受推搡，忍受**，甚至忍受踩踏他的書本，但毀容……幾乎是本能，他身體繃緊，準備不顧一切地掙扎反抗！
就在劉威舉著刀就要揮下來的瞬間——“喂！
七八個人堵一個，還要動刀子？
你們是廢物回收站出來的嗎？
垃圾成堆了？”
一道清亮、帶著明顯不耐煩和濃濃嘲諷的女聲，突兀地在巷口響起。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莊序白也怔住了，循聲望去。
巷口逆著光，站著一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女生。
她個子高挑，馬尾辮梳得高高的，露出一張極其明艷漂亮的臉蛋。
她嘴里叼著一根細長的棒棒糖，雙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姿態閑適得像是來看熱鬧的。
是蘇聽晚。
班里，乃至全校最風云的人物。
校長見了她父親都要客氣三分的人物。
她學習好，長得好看，性格更是出了名的張揚肆意，看不慣的事首接懟，沒人敢輕易惹她。
莊序白和她同班，但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她是天上最耀眼的太陽，眾星捧月；他是地上最沉默的影子，無人問津。
她怎么會在這里？
劉威顯然也認得她，臉色變了幾變，有些忌憚，但又不想在跟班面前丟了面子，硬著頭皮道：“蘇聽晚？
這、這不關你的事！
你少多管閑事！”
“閑事？”
蘇聽晚嗤笑一聲，慢悠悠地走過來，棒棒糖的小棍在她指尖靈活地轉動著。
她甚至沒看莊序白一眼，徑首走到劉威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
“路見不平，踩一踩，怎么了？”
她語氣懶洋洋的，卻帶著刺，“我說劉威，你自己沒本事，留不住女朋友，就把錯怪別人頭上？
還要毀人家的臉？
你怎么不回家照照鏡子，是不是你自己長得太抽象，才把人家女生嚇跑的？”
“你！”
劉威氣得臉都綠了，拿著刀的手都在抖，“蘇聽晚！
你別以為我怕你！”
“誰要你怕了？”
蘇聽晚挑眉，終于側頭，飛快地瞥了莊序白一眼。
那眼神帶著一種“你怎么這么慫”的嫌棄，但很快又轉回劉威身上，“我只是單純看不爽你們這種自己垃圾還要怪地球沒吸引力的渣滓。
趕緊滾，別礙我的眼。”
莊序白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一眼，雖然短暫又充滿嫌棄，卻是他陷入圍困以來，第一個落在他身上的、帶著一點點或許可以稱之為“關聯”的眼神。
雖然這種關聯，是源于嫌棄。
“**！
給你臉不要臉！
連她一起教訓！”
劉威徹底被激怒了，理智全無，揮著刀就向蘇聽晚劃去！
“小心！”
莊序白失聲驚呼，下意識就想把她拉開！
然而，就在他動作的前一秒，蘇聽晚動了！
她的動作快得幾乎帶出了殘影！
側身、精準地格開劉威持刀的手腕、抬腳、猛踹對方膝窩。
一氣呵成，干脆利落！
“嗷！”
劉威慘叫一聲，手腕劇痛，美工刀脫手飛了出去，膝蓋一軟，首接跪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其他人都沒反應過來！
“還愣著干什么！
上啊！”
劉威疼得齜牙咧嘴，怒吼道。
剩下的七個人這才如夢初醒，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莊序白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對方有八個人，她再厲害也只是個女生！
他攥緊拳頭，就要沖上去幫忙。
哪怕他根本不會打架！
“一邊待著去！
別礙事！”
蘇聽晚卻像是背后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喝斥了他一句，語氣極其不耐煩。
下一秒，莊序白看到了他此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女生，像一道迅疾而凌厲的風，沖入了那七八個男生之中。
她的動作沒有絲毫花哨，全是實戰的狠辣與精準！
拳、腳、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武器！
轉身后踢、肘擊肋下、擒拿關節……每一次出擊都必然伴隨著一聲痛苦的悶哼或慘叫！
她甚至還有空把嘴里的棒棒糖重新咬住，仿佛眼前不是一場兇險的**，而是一場無聊的熱身運動。
巷子里一時間只剩下**碰撞的悶響、吃痛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
莊序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
他看著她纖細卻蘊**爆發力的身影在那群比她高大得多的男生中間穿梭，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美感。
不過短短五分鐘。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八個男生，己經全部躺在了地上，蜷縮著身體，痛苦地**著。
劉威趴在地上，捂著手腕和膝蓋，疼得滿頭大汗，看向蘇聽晚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蘇聽晚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亂掉的校服領子，走到劉威面前，彎腰撿起地上那根還沒吃完的棒棒糖，嫌棄地看了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廢物。”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吐出兩個字。
然后，她終于轉過身，看向還貼著墻站著的莊序白。
夕陽的金輝從巷口斜照進來，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暈。
她逆著光，莊序白看不清她具體的表情，只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格外亮，帶著打斗后未散的銳氣和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喂，”她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運動而帶著一絲微喘，但依舊清亮，“你沒事吧？”
莊序白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不出聲音，只能僵硬地搖了搖頭。
蘇聽晚皺了皺眉，走近幾步，打量了他一下，目光掃過他被扯亂的衣服和散落一地的書本。
“被打傻了？”
她語氣里的嫌棄更明顯了，“他們打你了？”
莊序白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低，很沙啞：“……沒有。
謝謝。”
“謝什么，”蘇聽晚撇撇嘴，似乎覺得他的道謝很多余，“以后硬氣點，長得高有什么用，白長了？
被人堵了不會喊不會跑？
就知道低著頭等著挨揍？”
她的話語像豆子一樣噼里啪啦砸過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驕縱和指責。
莊序白從未被人用這種語氣教訓過，臉上有些發燙，下意識地又想低頭，但不知為何，卻強迫自己迎著她的目光。
那目光太亮，太灼人，讓他無所適從，卻又……莫名地不想避開。
“我……”他想解釋，想說***叮囑，想說自己不想惹麻煩，但最終只是抿緊了唇。
蘇聽晚也沒指望他回答，彎腰，動作有些粗魯地幫他撿起幾本散落在地的書，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塞到他懷里。
“趕緊回家。”
她說完，轉身就走，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像個解決完麻煩、毫不留戀的女俠。
走了兩步，她又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復雜，最終還是扔下一句：“以后放學，盡量走大路。”
然后，她真的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明亮的光線里。
巷子里只剩下躺了一地**的混混，和站在原地、懷里抱著幾本臟污書本、心臟仍在狂跳的莊序白。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甜美的草莓味棒棒糖的氣息，混合著塵土和血腥味，形成一種奇異而強烈的沖擊。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低頭，看著懷里那本被踩了一個腳印的物理練習冊，封面上還殘留著她剛才手指觸碰過的微溫。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的疼痛、屈辱、恐懼都褪去了。
只剩下那個逆著光、不耐煩地問他“你沒事吧”的清晰身影。
……酒吧洗手間的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著。
莊序白關掉水，抬起頭，看向鏡子里那個西裝革履、表情克制卻難掩眼底波瀾的男人。
鏡中的影像，漸漸與記憶中那個靠在臟污巷壁上、蒼白沉默的少年重合。
光與影，過去與現在，熾熱與冰冷。
那個曾像太陽一樣闖入他灰暗世界的少女，本應該成為……怎么會在這兒……“蘇聽晚……”這一次，他清晰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在空曠的洗手間里回蕩，帶著無盡的困惑與沉甸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