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九七零年的煤油燈
一九七零年的煤油燈與爸爸
我是被一陣尖銳的耳鳴驚醒的。
不是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冷硬氣息，也不是手機(jī)里循環(huán)播放的爸爸生前愛聽的評劇選段，而是一種渾濁又厚重的聲響——像有人用木槌反復(fù)敲打著生銹的鐵桶，裹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從西面八方涌進(jìn)耳朵里。
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費力掀開一條縫時，首先撞進(jìn)眼里的不是我那貼著爸爸遺像的書桌，而是一片暗沉的土**。
是屋頂，用曬干的茅草和黃泥混合鋪成的屋頂，幾縷漏進(jìn)來的陽光里，無數(shù)細(xì)小的塵埃在瘋狂舞動，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霉味和煙火氣混合的味道。
“嘶——”我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渾身上下像被卡車碾過一樣酸痛，尤其是后腦勺，隱隱作痛。
更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是，我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守靈時的黑衣服，而是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褂子，布料硬得硌皮膚，領(lǐng)口和袖口都磨得發(fā)毛，還帶著一股陌生的肥皂味。
這是哪兒？
我不是昨天剛把爸爸的骨灰盒接回家，坐在書桌前抱著他的舊棉襖哭到睡著嗎？
怎么一睜眼就換了地方？
混亂中，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左邊的斜挎布兜，是那種老電影里見過的、用藍(lán)布條縫的袋子，手指伸進(jìn)去時，觸到了一片冰涼的硬殼。
掏出來一看，我徹底懵了：手心攤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一堆硬幣，最顯眼的是一張深褐色的“伍圓”，下面印著“1969”；旁邊還有幾張卷邊的一毛、兩毛，黃銅色的分幣攥在手里，紋路硌得掌心發(fā)疼。
腦子里突然炸響一個聲音——不是幻聽，是爸爸下葬那天，我在墓園昏過去前聽到的、沒有感情的電子音：“檢測到強烈執(zhí)念，觸發(fā)重生機(jī)制。
持1969年伍圓及70年代貨幣，返回指定時空，彌補核心遺憾，貨幣為關(guān)鍵道具。”
當(dāng)時我以為是悲傷過度出現(xiàn)的幻覺，可現(xiàn)在……我捏著那張五塊錢，指節(jié)泛白。
核心遺憾？
除了沒能留住2023年去世的爸爸，還能有什么？
“咕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提醒我現(xiàn)在不是糾結(jié)的時候。
我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里，只有一張破木板床、掉漆的木箱，還有一張缺腿用石頭墊著的桌子。
房門沒關(guān)緊，能看到外面晃動的人影，聽到女人的說話聲和孩子的嬉鬧聲。
我深吸一口氣，把錢小心塞回布兜系緊——這是我唯一的希望，絕不能丟。
推開門，一股煙火氣撲面而來：不大的院子用籬笆圍著，泥土灶臺上放著黑鐵鍋，幾只雞在刨土，遠(yuǎn)處是綠油油的田地，有人扛著鋤頭往田里走。
天很藍(lán)，風(fēng)里有青草味，沒有汽車尾氣，沒有高樓大廈，像極了爸爸生前給我看的老照片——***代的農(nóng)村。
心臟狂跳著沿土路往前走，路過的人都好奇地打量我。
沒走幾分鐘，腳下被絆了一下，我踉蹌著往前倒，懷里突然撞進(jìn)一個小小的身影。
“砰！”
“哎呀！”
兩聲悶響后，我和那小身影一起摔在地上。
布兜被撞開，幾枚分幣滾出來，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更讓我心口一緊的是，小男孩手里的玻璃瓶“啪”地摔碎，煤油味瞬間散開——是爸爸總說的、他小時候用的煤油燈！
“對不起！
對不起姐姐！”
小男孩爬起來就鞠躬，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褂子沾了泥，額頭上也蹭著土，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卻滿是慌張。
他蹲下去撿玻璃片，手指被劃破滲出血，還小聲嘟囔：“完了，這是家里最后一瓶煤油了，爹晚上沒法點燈了……”那聲音，那神態(tài)，像極了爸爸給我講他童年趣事時，模仿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我顧不上膝蓋疼，連忙拉住他的手：“別撿了，小心扎手！”
小男孩抬頭看我，眼睛紅紅的：“可是沒了煤油，晚上看不見，娘就沒法補衣服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想起爸爸臨終前躺在病床上，虛弱地跟我說：“小時候家里窮，摔了煤油燈都不敢哭，怕你爺爺罵……”正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丫頭，你沒事吧？
小路，又跑這么快！”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奶奶拄著拐杖走來，灰色對襟褂子，滿臉皺紋卻眼神溫和。
“奶奶！
我把煤油燈摔了……”小男孩委屈地癟嘴，那模樣和爸爸犯錯時撒嬌的樣子一模一樣。
老奶奶沒怪他，反而問我：“丫頭是外鄉(xiāng)人吧？
看著面生，摔著沒？”
“我沒事，是我沒看路。”
我站起身，趁機(jī)問，“奶奶，這里是哪兒啊？
我……我跟家人走散了，醒來就在這兒了。”
“這里是前房家村啊。”
老奶奶笑著說，“你這丫頭，咋連地方都忘了？”
前房家村——爸爸說過，他就是在這兒出生長大的！
我心臟狂跳，又追問：“那現(xiàn)在……是哪一年啊？”
“一九七零年啊！”
老奶奶伸手摸我額頭，“丫頭，你沒摔傻吧？
是不是嚇壞了？”
一九七零年！
爸爸是1965年出生的，這時候剛好七歲！
我重生到了爸爸七歲的時候！
我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呼吸都變得急促。
老奶奶見我臉色發(fā)白，安慰道：“別害怕，村里人像善，找不到家人就先住幾天。”
我勉強點頭，目光卻離不開那小男孩，又問：“奶奶，這***是您家的嗎？”
“不是，是房友松家的二小子，叫房新路。”
老奶奶指著小男孩，“**娘在田里干活，這孩子皮實，就是愛跑。”
房友松！
是我爺爺?shù)拿郑?br>
房新路！
是我爸爸的名字！
我猛地看向小男孩，他還在為煤油燈懊惱，手指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這就是我七歲的爸爸！
是那個2023年在我懷里閉上眼睛，再也沒醒來的爸爸！
眼淚瞬間涌滿眼眶，我捂住嘴，怕哭出聲來。
爸爸去世那天，我抱著他的遺像哭到暈厥，心里千萬遍喊著“要是能再見到你就好了”，現(xiàn)在，愿望真的實現(xiàn)了！
我真的見到了小時候的爸爸！
“丫頭，你咋哭了？”
老奶奶慌了，拉著我的手，“是不是想家人了？”
房新路也抬頭看我，愧疚地說：“姐姐，你是不是摔疼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搖了搖頭，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不能哭，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
爸爸2023年走了，可現(xiàn)在，我有機(jī)會陪他走過童年，有機(jī)會用手里的錢幫他，幫這個家！
“姐姐不疼。”
我摸了摸房新路的頭，他的頭發(fā)很硬，像爸爸中年時的發(fā)質(zhì)，“煤油燈的事不怪你，姐姐賠你一個新的，好不好？”
房新路眼睛一亮，又很快低下頭：“可是娘說，煤油燈要好幾毛錢，還要票……姐姐有。”
我掏出布兜里的錢，晃了晃，“我們先去買煤油燈，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
房新路一下子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和爸爸照片里年輕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老奶奶看著我們，笑著說：“丫頭心善，不嫌棄就先去我家歇腳，等會兒讓你大叔去田里跟你大叔（爺爺）說一聲。”
我點點頭，跟著老奶奶走，房新路拉著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
走在土路上，看著兩旁的土坯房，聽著遠(yuǎn)處的雞鳴，我心里滿是滾燙的希望。
懷里的五塊錢仿佛在發(fā)燙，我知道，這不僅是貨幣，更是我彌補遺憾的機(jī)會。
2023年，我沒能留住爸爸；但1970年，我要好好陪著他，讓他的童年少點遺憾，讓他能健健康康地長大，長到我認(rèn)識的那個爸爸的模樣。
走到老奶奶家門口，房新路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我在心里輕聲說：爸爸，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不是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冷硬氣息，也不是手機(jī)里循環(huán)播放的爸爸生前愛聽的評劇選段，而是一種渾濁又厚重的聲響——像有人用木槌反復(fù)敲打著生銹的鐵桶，裹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從西面八方涌進(jìn)耳朵里。
眼皮重得像粘了膠水，費力掀開一條縫時，首先撞進(jìn)眼里的不是我那貼著爸爸遺像的書桌，而是一片暗沉的土**。
是屋頂，用曬干的茅草和黃泥混合鋪成的屋頂，幾縷漏進(jìn)來的陽光里，無數(shù)細(xì)小的塵埃在瘋狂舞動，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霉味和煙火氣混合的味道。
“嘶——”我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渾身上下像被卡車碾過一樣酸痛，尤其是后腦勺，隱隱作痛。
更讓我頭皮發(fā)麻的是，我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守靈時的黑衣服，而是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褂子，布料硬得硌皮膚，領(lǐng)口和袖口都磨得發(fā)毛，還帶著一股陌生的肥皂味。
這是哪兒？
我不是昨天剛把爸爸的骨灰盒接回家，坐在書桌前抱著他的舊棉襖哭到睡著嗎？
怎么一睜眼就換了地方？
混亂中，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左邊的斜挎布兜，是那種老電影里見過的、用藍(lán)布條縫的袋子，手指伸進(jìn)去時，觸到了一片冰涼的硬殼。
掏出來一看，我徹底懵了：手心攤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和一堆硬幣，最顯眼的是一張深褐色的“伍圓”，下面印著“1969”；旁邊還有幾張卷邊的一毛、兩毛，黃銅色的分幣攥在手里，紋路硌得掌心發(fā)疼。
腦子里突然炸響一個聲音——不是幻聽，是爸爸下葬那天，我在墓園昏過去前聽到的、沒有感情的電子音：“檢測到強烈執(zhí)念，觸發(fā)重生機(jī)制。
持1969年伍圓及70年代貨幣，返回指定時空，彌補核心遺憾，貨幣為關(guān)鍵道具。”
當(dāng)時我以為是悲傷過度出現(xiàn)的幻覺，可現(xiàn)在……我捏著那張五塊錢，指節(jié)泛白。
核心遺憾？
除了沒能留住2023年去世的爸爸，還能有什么？
“咕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提醒我現(xiàn)在不是糾結(jié)的時候。
我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里，只有一張破木板床、掉漆的木箱，還有一張缺腿用石頭墊著的桌子。
房門沒關(guān)緊，能看到外面晃動的人影，聽到女人的說話聲和孩子的嬉鬧聲。
我深吸一口氣，把錢小心塞回布兜系緊——這是我唯一的希望，絕不能丟。
推開門，一股煙火氣撲面而來：不大的院子用籬笆圍著，泥土灶臺上放著黑鐵鍋，幾只雞在刨土，遠(yuǎn)處是綠油油的田地，有人扛著鋤頭往田里走。
天很藍(lán)，風(fēng)里有青草味，沒有汽車尾氣，沒有高樓大廈，像極了爸爸生前給我看的老照片——***代的農(nóng)村。
心臟狂跳著沿土路往前走，路過的人都好奇地打量我。
沒走幾分鐘，腳下被絆了一下，我踉蹌著往前倒，懷里突然撞進(jìn)一個小小的身影。
“砰！”
“哎呀！”
兩聲悶響后，我和那小身影一起摔在地上。
布兜被撞開，幾枚分幣滾出來，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更讓我心口一緊的是，小男孩手里的玻璃瓶“啪”地摔碎，煤油味瞬間散開——是爸爸總說的、他小時候用的煤油燈！
“對不起！
對不起姐姐！”
小男孩爬起來就鞠躬，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褂子沾了泥，額頭上也蹭著土，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卻滿是慌張。
他蹲下去撿玻璃片，手指被劃破滲出血，還小聲嘟囔：“完了，這是家里最后一瓶煤油了，爹晚上沒法點燈了……”那聲音，那神態(tài)，像極了爸爸給我講他童年趣事時，模仿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我顧不上膝蓋疼，連忙拉住他的手：“別撿了，小心扎手！”
小男孩抬頭看我，眼睛紅紅的：“可是沒了煤油，晚上看不見，娘就沒法補衣服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我看著他的眼睛，突然想起爸爸臨終前躺在病床上，虛弱地跟我說：“小時候家里窮，摔了煤油燈都不敢哭，怕你爺爺罵……”正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丫頭，你沒事吧？
小路，又跑這么快！”
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奶奶拄著拐杖走來，灰色對襟褂子，滿臉皺紋卻眼神溫和。
“奶奶！
我把煤油燈摔了……”小男孩委屈地癟嘴，那模樣和爸爸犯錯時撒嬌的樣子一模一樣。
老奶奶沒怪他，反而問我：“丫頭是外鄉(xiāng)人吧？
看著面生，摔著沒？”
“我沒事，是我沒看路。”
我站起身，趁機(jī)問，“奶奶，這里是哪兒啊？
我……我跟家人走散了，醒來就在這兒了。”
“這里是前房家村啊。”
老奶奶笑著說，“你這丫頭，咋連地方都忘了？”
前房家村——爸爸說過，他就是在這兒出生長大的！
我心臟狂跳，又追問：“那現(xiàn)在……是哪一年啊？”
“一九七零年啊！”
老奶奶伸手摸我額頭，“丫頭，你沒摔傻吧？
是不是嚇壞了？”
一九七零年！
爸爸是1965年出生的，這時候剛好七歲！
我重生到了爸爸七歲的時候！
我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呼吸都變得急促。
老奶奶見我臉色發(fā)白，安慰道：“別害怕，村里人像善，找不到家人就先住幾天。”
我勉強點頭，目光卻離不開那小男孩，又問：“奶奶，這***是您家的嗎？”
“不是，是房友松家的二小子，叫房新路。”
老奶奶指著小男孩，“**娘在田里干活，這孩子皮實，就是愛跑。”
房友松！
是我爺爺?shù)拿郑?br>
房新路！
是我爸爸的名字！
我猛地看向小男孩，他還在為煤油燈懊惱，手指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這就是我七歲的爸爸！
是那個2023年在我懷里閉上眼睛，再也沒醒來的爸爸！
眼淚瞬間涌滿眼眶，我捂住嘴，怕哭出聲來。
爸爸去世那天，我抱著他的遺像哭到暈厥，心里千萬遍喊著“要是能再見到你就好了”，現(xiàn)在，愿望真的實現(xiàn)了！
我真的見到了小時候的爸爸！
“丫頭，你咋哭了？”
老奶奶慌了，拉著我的手，“是不是想家人了？”
房新路也抬頭看我，愧疚地說：“姐姐，你是不是摔疼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搖了搖頭，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不能哭，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
爸爸2023年走了，可現(xiàn)在，我有機(jī)會陪他走過童年，有機(jī)會用手里的錢幫他，幫這個家！
“姐姐不疼。”
我摸了摸房新路的頭，他的頭發(fā)很硬，像爸爸中年時的發(fā)質(zhì)，“煤油燈的事不怪你，姐姐賠你一個新的，好不好？”
房新路眼睛一亮，又很快低下頭：“可是娘說，煤油燈要好幾毛錢，還要票……姐姐有。”
我掏出布兜里的錢，晃了晃，“我們先去買煤油燈，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
房新路一下子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和爸爸照片里年輕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老奶奶看著我們，笑著說：“丫頭心善，不嫌棄就先去我家歇腳，等會兒讓你大叔去田里跟你大叔（爺爺）說一聲。”
我點點頭，跟著老奶奶走，房新路拉著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
走在土路上，看著兩旁的土坯房，聽著遠(yuǎn)處的雞鳴，我心里滿是滾燙的希望。
懷里的五塊錢仿佛在發(fā)燙，我知道，這不僅是貨幣，更是我彌補遺憾的機(jī)會。
2023年，我沒能留住爸爸；但1970年，我要好好陪著他，讓他的童年少點遺憾，讓他能健健康康地長大，長到我認(rèn)識的那個爸爸的模樣。
走到老奶奶家門口，房新路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陽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我在心里輕聲說：爸爸，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