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我瞥了一眼，是“周家幸福群”的新消息。婆婆劉桂芳發了一段語音，我點開。
“有件事我早就想說了，今天索性講明白?！彼纳らT又高又硬，像鐵鍋鏟子刮鍋底，“這個群，是周家人的群。姓周的留，不姓周的，自覺點。”
我盯著屏幕，拇指僵在那里。
下一秒，系統彈出一行灰字：“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
我把手機反扣在料理臺上，繼續切手里的胡蘿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一聲接一聲，很勻。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壓著厚云，像要落雨。廚房里只有我一個人，呼吸聲和刀切蔬菜的脆響交替著。
八分鐘后，丈夫周銘軒的消息來了。
“我媽是不是把你移出群了？”
我沒回。
他又發：“老人嘛，脾氣上來了，你別當真。”
我把切好的胡蘿卜撥進碗里，擰開水龍頭沖洗。水嘩啦啦流過指縫，把菜葉上那層薄土沖干凈。
手機又震了。
“晚上我去媽那邊吃，你不用留飯?！?br>我回了個“好”。
對話到此為止。
我叫顧念，結婚兩年零四個月。
我和周銘軒是相親認識的。介紹人是我二姑，她說周家底子厚，銘軒在銀行上班，穩當。**前些年走了，**劉桂芳一個人拉扯他和妹妹周敏長大，吃了不少苦。
“這樣的婆婆，知道日子不好過，肯定心疼兒媳?！倍卯敃r這么講。
第一次見劉桂芳，在一家淮揚菜館。她穿一件棗紅色絲絨上衣，頭發燙成小卷，臉上撲了厚厚的粉，嘴唇抹得很艷。
她進門沒看我臉，先看我的手，再看我的鞋，最后才抬起眼打量我。
“多大了？”
“二十九?！?br>“干什么的？”
“建筑設計公司，做設計師。”
“家里呢？”
“父母都是老師，退了休了?！?br>她點點頭，夾了一塊獅子頭放進周銘軒碗里。
“多吃，看你最近又瘦了?！?br>一頓飯，她問了周銘軒八次要不要續湯，六次要不要加飯，四次說風口對著他讓他換個位子。
對我，就那三個問題。
走的時候，她從皮包里摸出一個紅包遞給我。
“見面禮。拿著?！?br>我推了推，周銘軒接過來直接塞我包里。
“媽給的就拿著?！?br>后來他告訴我，紅包里是六百六。他說**很滿意，不然不會給這個數。
我沒告訴他，我同事上個月見男方家長，紅包是八千八。

結婚前，問題就擺上來了。
關于房子。
周家早年趕上棚改，分了兩套房。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劉桂芳帶著周敏住。一套七十五平的兩居室，說是給周銘軒當婚房。
但房產證上的名字是劉桂芳。
“我媽怕萬一以后出變故，房子被分走。”周銘軒解釋得很平常，“反正咱住，一樣的?！?br>我爸媽不答應。
他們拿出大半輩子的積蓄，又跟親戚借了一筆，給我付了套小戶型首付。五十平，一室一廳，離我公司騎車十五分鐘。房產證上只有我的名字。
“這是你的底。”我媽說，“女人手里得有自己的房子?！?br>劉桂芳知道以后，當天就摔了一個杯子。
“什么意思？防我們周家？婚還沒結呢就留后手了？”
周銘軒夾在中間，兩頭賠笑臉。最后他想了個折中方案：婚后住我那套小的，他那套也裝修一下租出去，租金貼家用。
劉桂芳勉勉強強點了頭，但提了個條件——裝修必須她來管。
“你們年輕人懂什么？花了冤枉錢還被人笑話。”
于是我那套小房子，裝什么風格，買什么材料，用什么家具，全是劉桂芳拍板。
她選了大紅的木地板，鏤花石膏吊頂，笨重得能把人壓趴下的紅木沙發。電視墻上貼了一整面金色壁紙，亮閃閃的，晃眼。客廳正中掛了一幅“家和萬事興”的繡品，她親手繡的。
我站在那個像上世紀九十年代樣板間的屋子里，一句話沒說。
周銘軒從后面攬著我肩膀。
“媽高興就行，反正咱也住不了太久?！?br>“住不了太久？”
“媽說了，等她那邊大房子重新收拾好，咱們搬過去一起住。房間多，以后有小孩也方便?！?br>我看著他。
“你答應了？”
“當然了。一家人在一塊兒不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