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問我想要什么，我說要離開王府娶妻生子。他同意了。
那晚我脫下穿了十五年的暗衛服，走出側門，在第三條巷子被暗衛兄弟套了麻袋。
十五哭著說「七姐別怪我們」，然后我就跪在了王爺榻前，穿著大紅嫁衣。
紅蓋頭掀開，入目的是同樣一身喜服的王爺。
他笑得很淡：「不是要娶妻？本王隨了你的愿。就是生子......本王瞧著小七怕是沒有這個能力。」
我跪在地上想了一夜。
一個暗衛攢贖身錢需要多少年？我攢了十二年，還差一枚銅錢。
那枚銅錢，八年前他掉在破廟香案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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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簇入肉的時候，我聽見自己悶哼了一聲。
不是疼......暗衛營訓出來的骨頭，疼也不出聲。是那股力道太沉，把我整個人釘在曹端背后的廊柱上。箭頭從右肩胛骨外側穿進去，離心臟差三指。
我低頭看了一眼肩頭冒出來的箭桿，黑羽，倒鉤。拔不得。
曹端回身時臉上的表情我沒看太清。血沖進喉嚨，視線開始發糊。耳邊的刀劍聲忽遠忽近，有人喊「護駕」，有人喊「拿刺客」，我聽到自己的代號被誰叫了一聲......小七。
然后我就跪下去了。
膝蓋砸在青磚上的時候，腦子里想的是今早還沒吃完的半塊干餅。真虧。
暗衛替主子擋箭，天經地義。我十歲那年入營，學的第一課就是這個。第二課是：你死了，沒人哭。第三課是：你活著，也沒人看見。
所以當曹端蹲下來，伸手按在我脖子側面的脈門時，我第一反應是往后縮。他手指是熱的，沾了我的血，反而比平時燙。
「別動。」他說。
我喘不上氣，嘴上卻還是條件反射地答了一句：「屬下無礙。」
他盯著我看了幾息。周圍亂成一鍋粥，侍衛們把院子圍了三層，有個副將跪在地上請罪，聲音都在抖。曹端沒理那些人，只是看著我。
「箭上有毒。」
我沒吭聲。毒不毒的，反正都擋了。
他忽然問：「小七，你想要什么？」
這句話落在耳朵里，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暗衛沒有「想要」這個說法。主子給什么我們接著，主子不給的我們不問。這是規矩。十五年的規矩。
但我嘴比腦子快。
「離開王府。」
說完我自己都愣了。周圍安靜了一瞬。我聽到誰吸了口涼氣......大概是老九，他最沉不住氣。有人扯了我后腰的衣角一下，是在提醒我改口。
我沒改。
血在往外流，身體在發冷，十五年來第一次覺得......反正都要死了，說了又怎樣。
「離開王府，做個普通人。」我頓了半步，聲音已經沒多少力氣，「娶妻生子。」
這四個字說出來，輕得像嘆氣。
曹端沒說話。
他沒有發怒，沒有冷笑，沒有任何我預想中的反應。他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沒聽清。
最后他點了點頭。
就那么一個點頭。
我繃了十五年的那根弦，斷了。
后來的事記不太清。有人把我抬下去，隨軍大夫給我拔箭放血，灌了兩碗苦藥。我躺在暗衛營的通鋪上，盯著房梁，一遍遍回想曹端那個點頭。
是真的嗎？
我攢了十二年的銅錢，藏在暗衛營后山那棵老槐樹的樹洞里，數過無數遍，一共三百七十二枚。按規矩，暗衛贖身要交五百錢。還差一百二十八枚。我以為這輩子攢不夠。
如今不用攢了。主子點了頭。
我閉上眼，覺得肩上的傷口都沒那么疼了。
第二天，曹端差人送來一碗參湯。第三天，又送來一瓶金瘡藥。
**天，暗衛統領老賀來找我。
他站在鋪邊，臉色不太好，問我傷養得怎么樣了。我說能下地了。他嗯了一聲，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最后說了句「主子準你走」，轉身就出去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怕我多問什么。
我當時沒在意。
養傷的七天里，我反復在腦子里畫那張圖。漏雨的瓦房，熱乎的飯菜，一個會叫我「當家的」的農婦。她不用多好看，嗓門大一點也沒關系。天冷了她往灶里多塞兩根柴，天熱了坐在門口搖蒲扇。我種田也好，打雜也好，反正只要不**，不守著別人睡覺，干什么都行。
這圖我畫了十二年。
從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