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他終于搞清楚了一件事。。，不是高中生，不是那個拿過職業一段的時光。是九歲，上小學三年級，還沒學會下棋，還***俞亮，還沒走進那個叫“圍棋”的世界。 ——褚嬴真的不認識他?！靶」?，你到底為什么一看見我就暈過去了？”褚嬴飄在病床邊上，百思不得其解，“我長得很嚇人嗎？在南梁的時候，大家都說我是美男子呢?！?。。，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么。說“我認識你很久了”？說“你以后會消失”？說“我為了找你從山上摔下來”？，這件事本身就夠荒唐的了。 “小光——你別吵了?！睍r光悶在被子里說。。“那你出來嘛，我給你看個好玩的東西?！?，露出一只眼睛。，很認真地用他那把寫著“天地大同”的扇子，試圖把窗臺上的一片落葉扇起來。扇子穿過葉子，葉子紋絲不動。
他忘了自己沒有實體。
時光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酸。
以前褚嬴也是這樣。明明碰不到任何東西，卻總是不死心。想拿棋子，手指穿過去了；想翻棋譜，書頁紋絲不動；想喝奶茶，只能湊在杯口使勁聞。可下一次，他還是會伸手。
一千五百年了，他還是沒有習慣自己是個魂體這件事。
“褚嬴。”時光忽然開口。
褚嬴轉過頭來。
“你之前說，你是南梁第一棋手？”
褚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是時光第一次主動跟他提起下棋的事。他立刻飄回床邊，整了整衣襟，唰地展開扇子，姿態矜持又掩不住得意：“不錯。在下褚嬴，字元誠，南梁武帝御封天下第一棋手。”
時光看著他。
看著他那副明明高興得不行、又偏要端著架子的模樣，心里像是被人輕輕擰了一下。
上一世，褚嬴也是這樣自我介紹的。那時候他嫌這老家伙啰嗦，翻了個白眼就把頭埋進被子里。后來褚嬴求了他好幾天，他才不情不愿地答應讓褚嬴“借”他的手下一盤棋。
那一盤棋，對手是俞亮。
他隨手下的，褚嬴指哪他放哪。然后贏了。
他當時什么感覺來著？
但是他沒有輸贏的感覺，只是感覺看著俞亮再哭，自己借著褚贏的實力把俞亮贏了，所以再哭，他只是很愧疚。其他的沒有其他感覺，他甚至嫌褚嬴在耳朵邊念叨棋譜太吵，第二天上學的時候還在想放學以后是去踢球還是去打游戲。
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捏著的東西有多重。
“小光？”褚嬴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你怎么了？是不是頭又疼了？”
時光回過神來。
他搖了搖頭，然后說了一句讓褚嬴愣住的話。
“你想下棋嗎？”
褚嬴的扇子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修長的、白凈的手，曾經握過南梁最好的棋子，在御前連贏十三局面不改色?，F在它們半透明地交疊在膝上，連一片落葉都托不住。
“想?！彼f。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誰聽見。
“可是我沒有辦法落子?！瘪屹α艘幌?，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小光，我只能看?！?br>時光沒有接話。
他在想事情。
在想上一世的自己有多蠢。明明身邊站著一個千年前的棋癡，明明自己只需要伸一只手就能讓他觸碰到棋盤，卻總是說“這盤我想自己下”。
他想自己下。
他想贏。
他想讓別人看見時光的名字，而不是褚嬴的棋。
后來他終于想通了，想讓褚嬴下的時候，褚嬴已經不在了。
“褚嬴?！?br>“嗯？”
“以后你下?！?
褚嬴歪了歪頭，沒聽明白。
時光從被子里坐起來，九歲的身體太小了，腳甚至夠不到床沿。但他看著褚嬴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
“我說，以后你想下棋的話，我幫你落子?！?
褚嬴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br>“你不嫌我煩？”
時光想起上一世自己嫌褚嬴煩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捂著耳朵喊“我不聽”的樣子，想起褚嬴每次被他兇了以后，安靜地飄到角落里，過一會兒又小心翼翼飄回來的樣子。
“不嫌。”他說。
褚嬴忽然不說話了。
他背過身去，面朝窗戶。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又很快停住了。
過了一會兒，他轉回來，眼圈有點紅，但臉上掛著笑。
“小光，你真是個好人?！?
時光：“……”
雖然知道褚嬴是認真的，但被發好人卡這件事還是讓他有點無語。
“行了行了，”時光擺擺手，“你別哭了?！?br>“我沒哭！”褚嬴用扇子擋住臉，“君子坦蕩蕩，豈會因區區小事落淚！”
時光看著他嘴硬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褚嬴半透明的衣角上，泛出一層淡淡的金色。他站在光里，像一幅被水洗過的古畫。
時光想，這一次不一樣了。
上一世他不懂褚嬴的孤獨。一個一千五百年前的魂，被困在棋盤里，看不見摸不著，只有下棋的時候才覺得自己還活著。他以為褚嬴只是喜歡下棋，不知道那是褚嬴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這一世，他要讓褚嬴下個夠。
所有的棋，全部，都讓褚嬴來下。
不是為了俞亮，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因為褚嬴想下。
門被推開了。
媽媽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看見兒子坐在床上發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邊——那里什么都沒有。
“小光，你看什么呢？”
“沒什么?！睍r光接過粥，“媽，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
“爺爺那個舊棋盤，還在嗎？”
媽媽愣了一下：“在啊，在雜物間里。怎么了？你不是被那個棋盤嚇到了嗎？”
時光低頭喝了一口粥。
“沒有。”他說，“我想留著?！?br>媽媽看了他一會兒，覺得兒子從醫院醒來以后好像哪里不太一樣了，但又說不上來。她伸手摸了摸時光的額頭，溫度正常，便沒有再問。
褚嬴飄在時光身后，聽見這句話，忽然用扇子遮住了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