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的模樣，記不太清楚。當(dāng)時注意力全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藥瓶呢？是留在她家里沒拿過來，還是被她出門時揣進了包里？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忽然開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我和蘇念同時抬頭，一個身型高大、穿著深灰色風(fēng)衣的中年男**步走過來。他臉上帶著長途飛行特有的疲憊感，眼白布滿血絲，襯衫領(lǐng)子松了兩顆扣子。
是蘇念的父親，趙婉清的丈夫——蘇啟明。
“念念。”蘇啟明走到蘇念面前，聲音有點啞，“**呢？”
“在里面。”蘇念的聲音細得像一根快要崩斷的絲線，“爸，你怎么從國外回來了？你不是說年底才——”
“**給我打電話，說身體出了狀況，讓我最好回來一趟。”蘇啟明把風(fēng)衣脫下來疊在手臂上，動作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電話里她什么也沒細說。到底是什么問題？查出來了嗎？”
蘇念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蘇啟明看看蘇念，又看看我。那張因為長途飛行而略顯灰暗的臉上，慢慢浮出一種我讀不懂的表情。
“念念？”他又叫了一聲。
蘇念的眼眶紅了。
我攥緊了口袋里那只斷掉的玉鐲碎片——我把它們磨成了三顆圓珠，拿繩子串著，一直隨身帶著。此刻它們冰涼的觸感硌著我的指節(jié)，像某種無聲的提醒。
我看向急診室緊閉的布簾，里面的燈還是亮著。
趙婉清懷孕了。
蘇啟明剛下飛機就直奔醫(yī)院。
而那個粉色藥瓶，我至今不知道它現(xiàn)在躺在哪里。
這道簾子后面，到底還有什么等著我，我不知道。
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這個醫(yī)院走廊里的三分鐘，會把我們家接下來所有的日子，擰成一個誰都解不開的結(jié)。
好的，我們繼續(xù)往下走，把這條線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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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蘇念最終還是開了口。
“爸，醫(yī)生說我媽懷孕了。十六到十八周。”
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像一片落不進現(xiàn)實的羽毛。蘇啟明站在原地，手里拎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風(fēng)衣，一動不動。他的臉沒有我想象中那種暴怒，也沒有震驚，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讓我脊背發(fā)涼的話。
“我知道。”
蘇念猛地抬頭：“你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了。”蘇啟明把風(fēng)衣搭在椅背上，在我對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姿態(tài)平靜得不像是剛下長途飛機的人，“她在電話里告訴我了。她說她懷孕了，需要我做決定。”
“做什么決定？”蘇念的聲音在發(fā)抖。
“她說這個孩子她想要。”蘇啟明抬起眼睛，直視蘇念，“但她想讓我回來，當(dāng)面談。”
我的后背貼上了冰涼的墻壁。趙婉清想要這個孩子？那個曾經(jīng)在我家沙發(fā)上、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出“我這把年紀(jì)懷孕簡直是笑話”的女人——她的原話是“死都不會讓自己成那種笑話”——現(xiàn)在想要這個孩子？
這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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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蘇啟明去了醫(yī)生辦公室，蘇念說要出去透口氣，我一個人坐在走廊里，拇指反復(fù)摩挲著口袋里那三顆斷玉磨成的珠子。
大約十分鐘后，急診室的方向傳來腳步聲。我抬頭，看見趙婉清被護士扶著走出了布簾隔間。她已經(jīng)換上了病號服，臉色依然蒼白，但那股我熟悉的、居高臨下的氣場，正一點一點地回到她身上。
她的目光掃過走廊，落在我身上，停了兩秒。
那兩秒里，她的表情發(fā)生了某種我無法描述的變化。不是怨恨，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她慣常對我的那種輕蔑。更像是一種復(fù)雜的審視——像她在重新打量一個她認識了很多年的人，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些她從未注意過的細節(jié)。
然后她移開目光，看向正從走廊盡頭走回來的蘇念。
“念念。”趙婉清叫了她一聲，聲音比平時軟了很多。
蘇念快步走過去，扶住趙婉清另一側(cè)的手臂：“媽，你感覺怎么樣？醫(yī)生說具體是什么原因?qū)е碌母雇矗俊?br>“妊娠合并**肌瘤，位置不太好，所以會疼。”趙婉清說這話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