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三皇子------------------------------------------。，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青石板上。他沒進(jìn)來，就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什么。，指甲掐進(jìn)掌心，疼，但能讓她保持清醒。“殿下有事？”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他沒點(diǎn)燈，就著那點(diǎn)月光，走到院中石凳前坐下。石凳上還沾著夜露，他也不在乎。“坐。”他說。：“夜深了，殿下若有事，不妨直說。”。就一眼，很淡，但秦筱婉覺得后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那是獵手看獵物的眼神，冷靜，審視，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評估。“京城來消息了。”龔君臨說，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太子昨日在朝堂上參了我一本，說我縱容部將劫掠商隊(duì)，苛待邊民。”。劫掠商隊(duì)，苛待邊民——這在邊關(guān)是重罪。輕則削爵，重則奪藩。“殿下如何應(yīng)對？”她問。“證據(jù)是假的，人證是買的。”龔君臨從懷里掏出個東西，扔在石桌上。是個小木牌，巴掌大，刻著東宮印記。“劉嬤嬤的兒子，今早被人從營里帶走了。帶他走的人，身上有這個。”。毒糕是第一步，栽贓是第二步。太子要的不僅是她的命，還要借機(jī)把龔君臨徹底摁死。“殿下打算怎么辦？人已經(jīng)死了。”龔君臨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死在押送途中，突發(fā)急病。”
秦筱婉盯著他。月光下，這男人的側(cè)臉線條硬得像刀刻。她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有點(diǎn)冷，有點(diǎn)怕，但更多的是……明白了。
明白了這世道的規(guī)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劉嬤嬤……”她問。
“明天一早，會有人發(fā)現(xiàn)她懸梁自盡。”龔君臨頓了頓，“留了遺書，承認(rèn)下毒，也承認(rèn)兒子被東宮收買。”
干凈利落。秦筱婉想。用劉嬤嬤母子的命，反將太子一軍。至少，能暫時(shí)堵住朝堂上的嘴。
“殿下深夜來，不只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吧？”她說。
龔君臨轉(zhuǎn)頭看她。這次看得久些，像要把她看透。
“你清點(diǎn)嫁妝了？”他問。
秦筱婉心頭一跳：“是。怎么？”
“少了樣?xùn)|西。”
“什么？”
“一張圖。”龔君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個子高，離得近，陰影罩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籠住了。“燕趙周邊礦藏圖。***留給你的。”
秦筱婉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記憶里，原主生母確實(shí)留了些東西，但都是首飾、地契、銀票之類的。圖？什么圖？
“我不知道什么圖。”她實(shí)話實(shí)說。
龔君臨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不是那種溫和的笑，是帶點(diǎn)嘲諷，又帶點(diǎn)了然的笑。
“秦尚書真是養(yǎng)了個好女兒。”他說，“裝得挺像。”
秦筱婉皺眉：“殿下什么意思？”
“那張圖，是***從娘家?guī)С鰜淼摹Ｋ锛遥罩堋！饼従R走回石桌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前朝工部尚書周文淵，是你外祖父。他最擅長的，就是探礦。”
秦筱婉怔住了。這段記憶，她腦子里沒有。一點(diǎn)都沒有。
“前朝滅亡時(shí)，周家滿門抄斬，只逃出***一個。她帶走了周家最值錢的東西——三十七處礦藏的詳細(xì)位置圖。”龔君臨看著她，“其中三處，在燕趙。”
秦筱婉只覺得喉嚨發(fā)干：“殿下……怎么知道？”
“我母親和***，是手帕交。”龔君臨說這話時(shí)，語氣很淡，但秦筱婉聽出了一絲別的意味——懷念，或者不甘。“***臨終前，托人給我母親捎了信。信里說了圖的事，也說了……若有機(jī)會，希望我能護(hù)你一護(hù)。”
所以這場婚事，不只是**聯(lián)姻。還有這層關(guān)系在。
秦筱婉消化著這些信息。礦藏圖，前朝余孽，手帕交……這水比她想的深多了。
“圖不在嫁妝里。”她說，“我清點(diǎn)過了，沒有。”
“那就被人拿走了。”龔君臨說，“從你離開尚書府，到進(jìn)燕趙城，這一路有機(jī)會下手的人不少。”
秦筱婉想起花轎遇襲。那些刺客，真的是來殺她的嗎？還是……來找東西的？
“殿下覺得，圖在誰手里？”她問。
“太子，二皇子，或者……”龔君臨頓了頓，“你父親。”
秦筱婉后背發(fā)涼。秦尚書，她的親生父親。如果圖真在他手里，那他把她嫁來燕趙，是為了什么？讓她和龔君臨互相牽制？還是……有別的打算？
“殿下想要那張圖？”她看向龔君臨。
龔君臨沒直接回答：“燕趙缺鐵，缺銅，缺一切打造兵器、農(nóng)具的東西。如果真有礦，能救很多人。”
這是實(shí)話。秦筱婉今天去看地，就看到農(nóng)人用的犁，銹跡斑斑，刃都鈍了。士兵的刀槍，也舊得不成樣子。有礦，就能煉鐵，就能打造更好的農(nóng)具和兵器。
“如果圖找不回來呢？”她問。
“那就自己找。”龔君臨說，“燕趙這地方，山多，石頭多。有沒有礦，挖了才知道。”
說得輕松。秦筱婉想。探礦不是種地，要有技術(shù)，要有人，要花錢。以燕趙現(xiàn)在的家底，折騰不起。
“我能做什么？”她問。
龔君臨看了她一會兒，說：“你會看礦嗎？”
秦筱婉愣了下。前世她是農(nóng)學(xué)博士，但地質(zhì)學(xué)也學(xué)過一些。基礎(chǔ)的礦物辨認(rèn)、土壤分析，她懂。
“略知一二。”她謹(jǐn)慎地說。
“那就夠了。”龔君臨從懷里又掏出個東西，這次是張疊起來的紙。他遞給秦筱婉。
秦筱婉接過，展開。是張手繪的簡圖，畫著燕趙周邊的山脈河流。有些地方用朱砂標(biāo)了紅點(diǎn)。
“這是我這些年讓人探查的，可能有礦的地方。”龔君臨說，“但不確定，也沒錢深挖。”
秦筱婉借著月光看那些標(biāo)注。大部分都在山里，路難走，運(yùn)輸不便。但有一處，離王府不到二十里，在一片丘陵地帶。
“這里，”她指著一個紅點(diǎn)，“為什么標(biāo)紅？”
“有獵戶在那兒撿到過含鐵的石頭。”龔君臨說，“但量不多，也不知道底下有沒有礦脈。”
秦筱婉記下了位置。她把圖折好，遞回去。
“明天我去看看。”她說。
龔君臨沒接：“圖你留著。需要人手，找李子瞻。需要護(hù)衛(wèi)，找衛(wèi)超凡。”
這是給她放權(quán)了。秦筱婉捏著那張圖，覺得手心發(fā)燙。
“殿下，”她抬頭，“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您和我母親的約定，只是護(hù)我一護(hù)。現(xiàn)在我人已經(jīng)到了燕趙，您也護(hù)了。毒糕的事，圖的事，您其實(shí)可以不管。”秦筱婉盯著他的眼睛，“為什么還要幫我？”
月光下，龔君臨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筱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yàn)檠嘹w需要人。”他終于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秦筱婉心上，“需要能種出糧食的人，需要能找到礦的人，需要……能活下去的人。”
他頓了頓，看向她：“你像那種人。”
秦筱婉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不重，但悶悶的疼。
“如果我做不到呢？”她問。
“那就死。”龔君臨說得干脆，“燕趙不養(yǎng)閑人。我也不養(yǎng)。”
很殘酷，但很公平。秦筱婉喜歡這種公平。
“我明白了。”她說。
龔君臨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要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下。
“還有件事。”他背對著她說，“你帶來的那兩個丫鬟，底細(xì)查過了。小茹沒問題，杏兒……她娘在二皇子府里當(dāng)差。”
秦筱婉呼吸一滯。
“但杏兒不知道。”龔君臨補(bǔ)充，“她娘是外院的粗使婆子，接觸不到核心。杏兒也是真把你當(dāng)主子。”
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試探她。試探她會怎么處理。
“謝殿下告知。”秦筱婉說，“我知道該怎么做。”
龔君臨沒再說話，走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院里又靜下來。秦筱婉站在原地，手里的圖被夜風(fēng)吹得簌簌響。她抬頭看天，星星很亮，一顆一顆，冷冰冰的。
礦藏圖，太子，二皇子，秦尚書，龔君臨……一張網(wǎng)，已經(jīng)把她網(wǎng)在了中間。而她手里唯一的**，就是前世那點(diǎn)知識，和這條還沒丟的命。
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
她轉(zhuǎn)身回屋。小茹已經(jīng)睡了，杏兒在外間守夜，聽見動靜趕緊起身。
“小姐，您還沒歇著？”杏兒小聲問。
“睡不著。”秦筱婉在桌邊坐下，“杏兒，你去睡吧，我看會兒書。”
杏兒應(yīng)了聲，卻站著沒動。
“怎么了？”秦筱婉看她。
杏兒咬著唇，眼圈有點(diǎn)紅：“小姐，今天……今天嚇著您了吧？劉嬤嬤她……她怎么能……”
秦筱婉看著她。這丫頭才十四歲，臉還圓圓的，帶著稚氣。她娘在二皇子府里當(dāng)差，她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忠心護(hù)主。
“杏兒，”秦筱婉輕聲問，“你想**嗎？”
杏兒愣了下，隨即眼淚就掉下來了：“想……怎么不想。我娘在二皇子府里做活，一年才能見一次。上次見還是去年冬天，她手都凍裂了……”
她哭得抽抽噎噎。秦筱婉遞過去帕子，她接了，胡亂擦著臉。
“小姐，我娘是好人，真的。”杏兒抬起淚眼，“她雖然只是個粗使婆子，但從不做虧心事。她常跟我說，做人要本分，要對得起主子……”
秦筱婉心里嘆了口氣。這世道，好人難活。
“別哭了。”她說，“等燕趙安穩(wěn)了，我讓人接**過來。”
杏兒睜大眼：“真、真的？”
“真的。”秦筱婉說，“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從今天起，你只聽我的。”秦筱婉看著她，“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讓你說的，半個字都不能往外說。能做到嗎？”
杏兒撲通跪下了：“能！奴婢發(fā)誓，這輩子只認(rèn)小姐一個主子！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起來。”秦筱婉扶她，“記住你說的話。”
杏兒使勁點(diǎn)頭。秦筱婉讓她去睡了，自己坐在燈下，又把那張礦圖拿出來看。
丘陵，二十里。明天一早就去。
但去之前，她得準(zhǔn)備點(diǎn)東西。探礦不是逛山，要有工具。她想了想，提筆列單子：鐵錘，鑿子，布袋，水囊，干糧……
正寫著，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是石子落地的聲音。
秦筱婉立刻吹滅燈，閃身躲到窗邊。手已經(jīng)摸到了腰間的剪刀。
外面靜悄悄的，只有風(fēng)聲。但她知道，剛才那不是風(fēng)聲。
有人在院子里。
她屏住呼吸，從窗縫往外看。月光下，院墻根有道人影，貓著腰，正朝她屋子摸過來。人影很瘦小，動作卻很靈活，落地幾乎沒聲音。
不是龔君臨的人。龔君臨的人不會這么鬼鬼祟祟。
也不是王府的下人。王府的下人沒這個身手。
秦筱婉握緊剪刀，心跳得厲害。但她沒動，就躲在暗處，等著。
那人摸到窗下，停了停，似乎在聽里面的動靜。然后，一只手慢慢伸向窗戶——
就在這時(shí)，另一道人影從屋頂撲了下來！
快得像閃電。秦筱婉只看見寒光一閃，窗下那人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屋頂跳下來的人蹲下身，在那人身上搜了搜，然后拖著**，悄無聲息地退走了。從頭到尾，沒發(fā)出一點(diǎn)多余的聲音。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
秦筱婉靠在墻上，腿有點(diǎn)軟。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還攥著那把剪刀。剪刀的尖已經(jīng)刺破了手心，滲出血，但她感覺不到疼。
她只感覺到冷。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冷。
這王府，不，這燕趙，比她想的還要危險(xiǎn)。白天有毒糕，晚上有刺客。而她，像個靶子，立在這兒，誰都想射一箭。
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zhèn)鱽黼u叫。天快亮了。
秦筱婉站起身，腿麻了，踉蹌了一下。她扶著桌子，深吸幾口氣，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然后她走到門邊，打開門。
院子里干干凈凈，一點(diǎn)血跡都沒有。好像昨晚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她知道，不是。
“小姐？”小茹**眼睛從廂房出來，“您起這么早？”
“嗯。”秦筱婉說，“去打水，洗漱。今天要出門。”
“出門？去哪兒？”
“上山。”
小茹愣了愣，但沒多問，趕緊去了。杏兒也起來了，聽說要出門，忙去準(zhǔn)備衣裳干糧。
秦筱婉洗漱完，換了身利落的布衣布褲，頭發(fā)綰成髻，用布條纏緊。她對著銅鏡照了照，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像個村婦，不像皇子妃。正好。
早飯是小米粥和窩頭。秦筱婉吃得很快，吃完就讓杏兒去請李子瞻。李子瞻來得也快，還帶了兩個人高馬大的護(hù)衛(wèi)。
“小姐，這是衛(wèi)超凡衛(wèi)統(tǒng)領(lǐng)安排的人。”李子瞻說，“一個叫丁猛，一個叫許文虎。都是軍中好手。”
秦筱婉打量那兩人。丁猛膀大腰圓，一臉憨厚相，但眼神很銳利。許文虎精瘦些，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一看就是練家子。
“有勞二位。”她說。
丁猛抱拳：“小姐客氣。衛(wèi)統(tǒng)領(lǐng)吩咐了，一切聽小姐安排。”
秦筱婉點(diǎn)點(diǎn)頭，把昨晚列的單子給李子瞻：“這些東西，能備齊嗎？”
李子瞻看了看：“鐵錘鑿子府里有，其他的我去準(zhǔn)備。小姐打算什么時(shí)候出發(fā)？”
“現(xiàn)在。”
李子瞻沒多問，立刻去準(zhǔn)備了。不多時(shí)，東西備齊，還多了兩匹馬——一匹給秦筱婉，一匹馱東西。
秦筱婉不會騎馬，但這時(shí)候不能露怯。她踩著馬鐙上去，坐穩(wěn)了，抓住韁繩。
“小姐，”丁猛牽著自己的馬過來，“要不……您坐車？”
“不用。”秦筱婉說，“走吧。”
丁猛和許文虎一左一右護(hù)著，李子瞻在前面帶路。一行五人，出了王府，朝城外去。
清晨的燕趙城很安靜。街上沒什么人，偶爾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生火，看見他們，都低下頭，不敢多看。
出了城，路就難走了。黃土路，坑坑洼洼，馬走得顛簸。秦筱婉抓緊韁繩，努力保持平衡。
“小姐，”李子瞻放慢速度，和她并行，“您真要去找礦？”
“嗯。”
“可……”李子瞻猶豫了下，“探礦不是易事。燕趙這地方，前朝就有人來找過，都沒找到什么像樣的礦藏。”
“前朝是前朝，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秦筱婉說，“方法不一樣，結(jié)果可能也不一樣。”
李子瞻不說話了，但眼神里明顯不信。
秦筱婉也不解釋。她不是盲目自信，是前世學(xué)過地質(zhì)勘探的基礎(chǔ)知識。雖然不如專業(yè)人士，但比這個時(shí)代純靠經(jīng)驗(yàn)摸索，還是強(qiáng)一點(diǎn)。
走了約莫一個時(shí)辰，到了那片丘陵。山不高，但連綿起伏，山上長著稀稀拉拉的灌木，石頭**在外，灰撲撲的。
秦筱婉下馬，從丁猛手里接過鐵錘和鑿子。她走到一處山壁前，仔細(xì)觀察。
巖石是砂巖，質(zhì)地比較松。她敲下一塊，拿在手里看。斷面是灰白色的，沒什么特別。
“李公子，”她說，“獵戶撿到含鐵石頭的地方，還記得具**置嗎？”
李子瞻指著東南方向：“那邊，有個小山坳。”
“去看看。”
一行人又往山坳走。路更難走，幾乎沒路，全靠丁猛和許文虎在前面開路。秦筱婉的褲腿被灌木劃了好幾道口子，但她沒停。
到了山坳，果然看到不少碎石。秦筱婉蹲下，一塊一塊翻看。大部分是普通砂巖，但有幾塊顏色發(fā)紅，拿在手里也沉。
她撿起一塊紅色的，用錘子敲下一角。斷面是暗紅色的，有金屬光澤。
“是赤鐵礦。”她說。
李子瞻湊過來看：“這就是鐵礦石？”
“嗯，含鐵量應(yīng)該不低。”秦筱婉把石頭遞給丁猛，“收好，帶回去煉煉看。”
丁猛小心接過，用布包好。
秦筱婉又往山坳深處走。越往里，石頭顏色越深，有些幾乎成了黑色。她心跳加快了——這可能是磁鐵礦，含鐵量更高。
但光有鐵礦石不夠，還得有煤，有石灰石，才能煉鐵。她抬頭看四周的山，心里快速分析著地質(zhì)結(jié)構(gòu)。
“小姐，”許文虎突然說，“那邊有人。”
秦筱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有幾個人影在晃動，看衣著像是山民，但手里拿著棍棒，不像善類。
“多少人？”她問。
“五六個。”許文虎手按在刀柄上，“不像普通山民。”
丁猛也站到了秦筱婉身前：“小姐，您和李公子先退，我們擋著。”
秦筱婉沒動。她看著那幾個人，他們也在往這邊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過來。
“李公子，”她低聲問，“這一帶常有山匪嗎？”
“有，但不多。”李子瞻臉色也變了，“主要是流民，餓急了就上山搶。但……他們一般不敢靠近礦區(qū)。”
“為什么？”
“礦區(qū)以前死過人。”李子瞻壓低聲音，“傳說是前朝在這兒開礦，塌了，埋了幾十號人。后來就有人說這兒鬧鬼，山民都不愿來。”
前朝開過礦？秦筱婉心里一動。那說明這兒真有礦，而且不小，不然前朝不會花大力氣來開采。
“過去看看。”她說。
“小姐！”丁猛急了，“太危險(xiǎn)了！”
“他們?nèi)瞬欢啵銈儌z能應(yīng)付。”秦筱婉說著，已經(jīng)往山坡上走，“再說，他們要是真想動手，早動手了。”
丁猛和許文虎對視一眼，趕緊跟上。李子瞻也硬著頭皮跟在后面。
那幾個人看他們過來，反而往后退了退。等走近了，秦筱婉看清了他們的樣子——都是青壯年，但面黃肌瘦，衣服破爛，手里的棍棒就是普通的木棍，連個頭都沒有。
不是山匪，是流民。
“你們是什么人？”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疤，看著兇，但眼神躲閃。
“王府的人。”秦筱婉直接亮身份，“你們在這兒做什么？”
那漢子一聽“王府”，臉色變了變，但沒跑：“我們……我們找吃的。”
“這兒沒吃的。”秦筱婉說，“山里有什么，你們比我清楚。”
漢子不說話了，他身后幾個人互相看著，眼神里有警惕，也有畏懼。
秦筱婉看著他們，心里突然有了個想法。
“想吃飯嗎？”她問。
漢子愣了下，點(diǎn)頭。
“那跟我干活。”秦筱婉說，“開山，挖石頭，管飯，一天還給兩文錢。”
幾個人都瞪大了眼。兩文錢不多，但夠買兩個粗面餅了。更重要的是，管飯。
“真、真的？”漢子結(jié)巴了。
“真的。”秦筱婉說，“但有個條件——得聽我的，讓干什么干什么。偷奸耍滑，立刻滾蛋。”
漢子猶豫了。他看了看秦筱婉，又看了看丁猛和許文虎，最后咬了咬牙：“行！我們干！”
“你叫什么？”
“周大勇。”
“好，周大勇，這些人你負(fù)責(zé)。”秦筱婉說，“明天一早，到王府后面那片荒地找我。記著，帶工具，鐵鍬鎬頭什么的，王府提供，但用壞了要賠。”
周大勇連連點(diǎn)頭。秦筱婉沒再多說，讓李子瞻給了他們幾個窩頭，就當(dāng)是定金。
拿了窩頭，那幾個人千恩萬謝地走了。李子瞻看著他們的背影，憂心忡忡：“小姐，這些人……靠譜嗎？萬一……”
“沒飯吃的人，最靠譜。”秦筱婉說，“因?yàn)樗麄儧]得選。”
李子瞻沉默了。
秦筱婉繼續(xù)在山坳里轉(zhuǎn)。她發(fā)現(xiàn)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有些石頭上，有火燒過的痕跡。不是自然山火，是人為的，而且痕跡很舊了。
前朝在這兒煉過鐵？她猜測。
“李公子，”她問，“前朝在這兒開礦的記載，能找到嗎？”
“府衙庫里應(yīng)該有存檔，但……”李子瞻苦笑，“燕趙府衙窮得連紙都缺，那些舊檔，不知道還在不在。”
“想辦法找。”秦筱婉說，“還有，回去后，幫我找?guī)讉€老礦工。前朝留下的，應(yīng)該還有人活著。”
李子瞻點(diǎn)頭應(yīng)下。
又在山里轉(zhuǎn)了半個時(shí)辰，秦筱婉撿了滿滿一布袋石頭，有鐵礦石，也有一些她懷疑是銅礦、煤礦的樣本。丁猛和許文虎背著，沉甸甸的。
太陽升到頭頂了，該回去了。
下山路上，秦筱婉一直在想。礦有了，人有了，接下來就是怎么挖，怎么煉。這需要技術(shù)，需要設(shè)備，需要錢。
錢……她摸了摸袖袋。里面是昨晚當(dāng)首飾換的十幾兩銀子。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
“小姐，”李子瞻突然說，“您真要開礦？”
“嗯。”
“可開礦是大事，要上報(bào)**，要批文，要……”李子瞻欲言又止。
秦筱婉明白他的意思。私自開礦，是重罪。但龔君臨會不知道嗎？他知道了還讓她來，說明他默許了——或者說，他需要她這么干。
“殿下那邊，我去說。”秦筱婉說，“你只管幫我找人和材料。”
李子瞻看著她，眼神復(fù)雜。最后嘆了口氣：“小姐，您知道這條路多難走嗎？”
“知道。”秦筱婉說，“但走不通也得走。燕趙想活，就得有鐵，有銅，有兵器，有農(nóng)具。否則……”
否則什么，她沒說完。但李子瞻懂了。
否則就是死路一條。在邊關(guān)，沒兵器，擋不住外敵。沒農(nóng)具，種不出糧食，養(yǎng)不活人。到最后，要么**，要么被**。
回到王府，已經(jīng)是下午。秦筱婉飯都顧不上吃，就讓丁猛把石頭送到鐵匠鋪，讓鐵匠看看成色。她自己回屋，把那些樣本攤在桌上，仔細(xì)研究。
小茹端來飯菜，她胡亂扒了幾口，又繼續(xù)看。杏兒在旁磨墨，她一邊看一邊記筆記。
赤鐵礦，含鐵量約百分之五十。磁鐵礦，含鐵量更高，但難冶煉。還有幾塊發(fā)黑的石頭，她懷疑是煤，但不確定，得燒燒看。
正忙活著，外面?zhèn)鱽砟_步聲。很重，很急。
“小姐，”杏兒出去看了眼，回來小聲說，“殿下來了。”
秦筱婉放下石頭，起身。龔君臨已經(jīng)進(jìn)來了，還是那身玄衣，手里拿著個東西。
是塊鐵。
“鐵匠鋪剛打出來的。”龔君臨把鐵塊放在桌上，“用你帶回來的礦石。成色不錯。”
秦筱婉拿起鐵塊看。是生鐵，雜質(zhì)還多，但確實(shí)是鐵。
“能煉出多少？”她問。
“一石礦石，能出三成鐵。”龔君臨說，“不算好，但能用。”
夠了。秦筱婉心想。只要有鐵，就能打農(nóng)具，打兵器，就能活下去。
“殿下，”她說，“我想開礦。”
龔君臨看著她：“**不會批。”
“那就偷偷開。”秦筱婉說，“小規(guī)模，先探，有了眉目再上報(bào)。”
“風(fēng)險(xiǎn)很大。”
“我知道。”秦筱婉迎上他的目光，“但燕趙沒得選。您也沒得選。”
屋里安靜下來。小茹和杏兒低著頭，大氣不敢出。李子瞻站在門口，手心都是汗。
龔君臨盯著秦筱婉，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但眼里的冰好像化了一點(diǎn)。
“你需要什么？”他問。
“人，錢，時(shí)間。”秦筱婉說，“人我來找，錢……我想辦法。時(shí)間，至少三個月。”
龔君臨從懷里掏出個布包，扔在桌上。布包散開，里面是金錠，十兩一個，一共五個。
“五十兩，夠啟動。”他說，“三個月后，我要看到鐵。”
“是。”
龔君臨走了。秦筱婉看著那五十兩金子，心里沉甸甸的。
這不是投資，是賭注。賭她能找到礦，賭她能煉出鐵，賭她……能活下來。
“小姐，”李子瞻走進(jìn)來，臉色發(fā)白，“您真的……”
“真的。”秦筱婉收起金子，“李公子，明天開始，招人。流民，山民，只要肯干活，都要。工錢一天兩文，管兩頓飯。”
李子瞻深吸一口氣：“是。”
“還有，”秦筱婉補(bǔ)充，“幫我找個靠譜的賬房。錢的事，得一筆一筆記清楚。”
“府里有個老賬房，姓韓，干了三十年，人老實(shí)，賬也清。”
“就他。”秦筱婉說，“明天讓他來見我。”
李子瞻應(yīng)下，匆匆去安排了。秦筱婉坐回桌前，看著那些石頭，那些筆記，那五十兩金子。
路開始了。很難，很險(xiǎn)，但必須走。
她拿起一塊赤鐵礦，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像這世道，也像她的命。
但再沉，也得扛著。
因?yàn)椴豢福偷盟馈?br>窗外天色暗了。燕趙的又一個夜晚，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