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風裹著立冬的涼意灌進單元樓，陳家的大門前圍了一圈人，鄰居們的脖子伸得老長，全往門縫里瞧。
“你再說一遍試試！”
陳素琴一腳踩在門檻上，手里攥著半包行李袋，眼珠子瞪得**，死死盯著面前這個女人。
劉芳一把甩開丈夫陳建平的手，從門里擠出來，指著陳素琴的臉，聲音又尖又厲：
“我說了怎么了？你們老陳家分六套房，給我家三套，給你家三套，憑什么你那三套加起來比我這邊多十二個平方？
十二個平方就是十幾萬塊錢！你們合起伙來算計我！”
陳素琴氣得嘴唇都在哆嗦：
“那是爸分的，爸說我是閨女，我這些年伺候爸媽伺候少了？
老大在城里買了房，他們兩口子把積蓄全搭進去了，爸說多給十二個平方補償我，怎么了？有毛病嗎？”
“有毛病！”
劉芳一巴掌拍在大門上，鐵門哐當一聲巨響，
“老爺子憑啥多給你？陳家的事輪得到他一個人說了算？
你們背地里開小會，把我當外人糊弄！十二個平方！我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讓我哥說句話！”
陳素琴扭臉看向門里站著的陳建平，
“哥，你媳婦這么罵咱爸咱媽，你就看著？”
陳建平夾在中間，滿臉漲紅，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吐出來。
他是個老實人，做了一輩子電工，嘴笨得像塊木頭，媳婦嗓門一大，他整個人的氣場就被壓死了。
劉芳看見丈夫這副慫樣更來氣，拽著他胳膊往里一扯：
“你少看他們一家子演戲！爸分房的時候你怎么不說話？
現在**妹跑回娘家住，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打什么算盤，那九十三萬拆遷款還在二老手里攥著呢！
她要住進去，那錢還能姓陳？”
陳素琴聽到這句話，渾身的血一下子沖上頭頂。
“劉芳！你少血口噴人！我接爸媽去我家住，是他們二老愿意的！
我爸腿腳不好，媽心臟有毛病，你整天給他們甩臉子看，他們能住得下去？我接走還成我的錯了？”
“對！你接走！你趕緊接走！”
劉芳從門后拽出一只編織袋往地上一扔，里面是兩位老人的換洗衣裳和藥瓶，稀里嘩啦散了一地，
“全接走！一個別落！老東西在你家住著，那九十三萬要是少一分，我跟你沒完！”
客廳里，七十多歲的陳母扶著沙發扶手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坐回去，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滾。
陳父坐在輪椅上，腦梗后說話都費勁，嘴唇哆嗦半天才擠出一句：“別……別吵了……”
沒有人聽見。
樓道里看熱鬧的鄰居們竊竊私語，有人掏出手機偷偷錄像，有人在微信群里文字直播，整棟樓都回蕩著劉芳尖銳的嗓音。
陳素琴彎下腰把那袋散落的東西一件一件撿回編織袋里，手指碰到老父親常年吃的降壓藥時，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直起腰來，目光冷得像刀子一樣剜向劉芳：
“你記住今天的話。我爸媽一把年紀了，拆遷拆出六套房子，他們自己一套沒留，全給了我們兄妹倆。
房子拿到手不到兩年，你就嫌他們多余了。
行，人我接走，但你記住——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咱們往后慢慢算。”
“算就算！誰怕誰！”
劉芳雙手抱胸，嘴角勾著冷笑，
“我還怕你不來找我算呢。”
陳素琴拎起編織袋，又俯身把母親攙起來。
陳母站起來的瞬間朝兒子那邊看了一眼，陳建平卻低著頭，像是地上有什么東西粘住了他的目光。
陳母眼里最后一點光滅了下去，她收回視線，扶著女兒的手臂，一步一步，慢慢走下了樓梯。
陳父的輪椅是陳素琴的丈夫趙大江背下去的。
趙大江是個悶葫蘆，從進門到出門就說了三句話——“讓讓慢點小心臺階”。
他把老丈人擱進車后座安頓好，回來又拎了兩個大行李箱，關上后備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站在樓道口的大舅子陳建平，搖搖頭，什么都沒說，發動了車。
車子開出老舊小區的鐵門，拐上主路，陳素琴攥著方向盤，眼淚終于繃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沒出聲，只是咬著嘴唇，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方向盤上。
陳母坐在后座，懷里抱著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