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仔細，連地磚縫里的碎屑都摳出來了。
**章
日子就這么別別扭扭地過了下來。
嫂子話很少。每天除了在屋里看書寫字，就是坐在窗邊發呆。
她不吃我娘燒的***，也不碰我爹燉的骨頭湯。每天只吃幾口青菜和白粥，人一天比一天瘦。
我哥看在眼里，急得團團轉。可他嘴笨，不會哄人，只會用他自己的法子。
今天從城東買回來一包桂花酥，嫂子說太甜，不碰。
明天跑去河里摸了條活蹦亂跳的鮮魚，嫂子說太腥，不碰。
后天又不知道從哪弄來兩只雞蛋，要給嫂子蒸蛋羹補身子。結果蛋殼碎了一半掉進碗里，端上來像一碗沙子拌雞蛋。
我看著我哥那個笨樣子，又氣又想笑。
這天傍晚，我路過新房門口。
嫂子在燈下看書。油燈的光很暗，她湊得很近，幾乎是貼著書頁在讀。
我哥從外面回來，看到她這副模樣，沒吱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過了一炷香的工夫，他回來了。
手里捧著一盞新的燈。
那燈鐵骨銅底，是他剛在爐子上敲出來的。燈架子打得穩穩當當，底座還錘出了幾朵粗糙但看得出用了心的蘭花紋。燈碗里已經添好了油，芯子修得整整齊齊。
比我們家任何一盞燈都亮三倍。
他把燈掛在房梁上，屋里一下子敞亮了。
嫂子抬起頭，看著那盞燈，愣住了。
我哥撓了撓后腦勺，嘟囔了一句。
"這個亮，看書不費眼。"
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我看見他耳朵根紅得能滴出水來。
嫂子看著他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那盞明晃晃的鐵燈，還有燈架上那幾朵歪歪扭扭的蘭花。
她一直繃得緊緊的嘴角，有了一絲松動。
雖然什么都沒說，但我知道，有什么東西開始不一樣了。
嫂子開始嘗試走出房門。
她幫我娘擇菜。雖然她分不清蒜苗和韭菜。
她幫我爹記賬。她寫的字我爹一個也不認識，但她畫的表格一目了然。進了多少料、出了多少貨、賺了多少虧了多少，清清楚楚。
我爹捧著那本"天書"一樣的新賬本，樂得合不攏嘴。
"了不得！了不得！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比我糊涂了二十年的爛賬強了一百倍！"
我哥就在旁邊聽著，嘴角咧開一個大口子，比接了十單大活還高興。
嫂子甚至給我哥的打鐵生意提了"意見"。
她發現我哥打東西，一律是粗打粗賣。菜刀跟柴刀一個價，鋤頭跟鐵鍋一個價。
"你們應該分開來，細活一個價，粗活一個價。鍛出花紋的菜刀賣給大戶人家，普通菜刀賣給街坊。"
她用那手好字寫了幾塊木牌子掛在鋪子門口，標明哪種鐵器適合什么用途，價格各是多少。
一開始街坊們覺得稀奇，后來發現這么買東西確實省事，我們家生意竟然比以前好了一截。
我哥看嫂子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一樣。
不只是愧疚和手足無措了，多了一層打心底的服氣。
他開始學嫂子的樣子，每天收了工先把自己洗干凈，不再滿身煤灰味就進屋。
他甚至讓我教他認字。
學了三天，只認得"沈若蘭"三個字。
他用錘子把這三個字，歪歪扭扭地鑿在了他最趁手的那把鐵錘柄上。
那成了他的獨家記號。
每回握住錘子，他就像握住了一個跟從前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第五章
成親第五天，官媒上門了。
帶來的是新科榜眼顧文遠的意思。
顧公子表示，他和王大妞的婚事純屬意外。兩人清清白白，毫發無犯，和離書已經簽妥，一別兩寬。至于沈尚書這邊，他深感惋惜，但既然沈小姐已經……米已成炊，他也無意糾纏，只盼沈小姐日后平安順遂。
這話傳到我耳朵里，我"呸"了一聲。
說得好聽。不就是嫌棄王大妞粗壯，又不敢得罪尚書府，趕緊先把自己摘干凈嗎？
官媒走后，我爹愁眉苦臉地問我娘。
"他娘，你說沈大人那邊會不會……"
我娘嘆了口氣。
"能怎樣。女兒都認了，他還能搶回去？只是這梁子算是結死了。"
我哥自始至終沒吭聲。
但他手下的錘子砸得更狠了。那天從我家鐵砧上下來的菜刀，每一把都鋒利得能吹毛斷發。
這天傍晚，嫂子在院子里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