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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足夠讓一個人變成陌生人。
“那更好了，”方院長笑了，“到時候你們可以敘敘舊。”
敘舊。
我沒接話。
從他辦公室出來，我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那片銀杏林。四月的風把葉子吹得嘩嘩響，樓下有學生在拍照，笑聲一陣一陣飄上來。
顧行舟打電話來了。
“我約了瑞華醫院的面試，下周二。”
“這么快？”
“快嗎？我投了五家，四家給了回復。”
“厲害啊顧醫生。”
“那必須的。”他得意了兩秒，“方院長怎么說？”
“挺好的，一切都順利。”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學了一道新菜。”
“行。”
掛了電話，我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
論壇在一個月后。
到時候，我會見到沈墨寒。
八年沒見的沈墨寒。
消瘦的、疲憊的、被蘇漫形容為“看著像被什么東西磨了很久”的沈墨寒。
我不知道自己到時候會怎樣。
但我可以肯定，我不會再是那個在他公司地下**等他到凌晨兩點的江念，不會是那個喝到胃穿孔還擔心他有沒有吃晚飯的江念，更不會是那個穿著新裙子在訂婚宴上等到所有賓客散盡的江念。
那個人，留在了八年前。
留在了飛往倫敦的航班上。
留在了泰晤士河邊的冬天里。
她不會再回來了。
我把手機放進包里，走下樓梯。

當晚，我給蘇漫發了條消息：“下個月的設計論壇，你別來。”
她秒回：“為什么？”
“沈墨寒也會來。”
三秒鐘沒動靜。
然后蘇漫連發了六條消息：
“什么？？？？？”
“那個***怎么會去？？”
“他來干什么？？？”
“江念你別怕，那天我就算翹班也要去，我就坐你旁邊，他要是敢過來我當場把八年前的事全抖出來！”
“不對，他要是敢過來我直接潑他一臉茶！”
“你等著，我現在就開始想詞。”
我笑了。
這個朋友，大概是老天爺覺得虧欠我，專門派來補償的。
“不用，我自己能應付。”我說。
“你能應付個鬼！上次你也這么說，結果呢？跑英國去了八年！”
“蘇漫，那是八年前的我了。”
“那你現在是什么樣？”
我想了想，打了五個字發過去：“他高攀不起。”
蘇漫回了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最后加了一句：“這才是我江念！”
放下手機，顧行舟正好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系著圍裙，袖子卷到手肘。
他看見我在笑。
“笑什么呢？”
“沒什么。”我說，“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說什么傻話。”
晚餐很簡單。一盤糖醋小排，一盤蒜蓉西蘭花，一碗番茄蛋湯。家常到不能再家常。
“嘗嘗。”他坐在對面，眼巴巴地看著我。
我夾了一塊排骨。
肉爛，味正，咸淡剛好。
“好吃。”
“真的？”
“真的。”
“那以后天天做給你吃。”
我看著他。
對面這個人，正在為我學做一道糖醋排骨，還學得很認真。
這就是我配得上的生活。
不是被辜負，不是被排在第二位，不是被拿來和另一個女人比較。
是坐在一張亮堂堂的餐桌前，對面的人認認真真給我做了一頓不需要任何儀式感的晚飯。

晚上洗完澡出來，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好幾下。
陌生號碼，三條彩信。
第一張，是一枚鉑金戒指，放在深色的桌面上，旁邊有一張折了角的紙條，字跡看不清楚。
第二張，是一張住院腕帶，上面寫著病人姓名，但被手指擋住了，只露出一個“江”字。
第三張，是一張登機牌的殘片，日期是八年前的今天，航班號和我當年飛倫敦的那一班一模一樣。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氣。
有人把我的過去翻了個底朝天，然后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甩到我臉上，像在說：你跑不了的。
短信沒有署名。號碼我不認識。
但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沈聽雪。
只有她，才會用這種方式跟人“打招呼”。
不說話，不解釋，不道歉，就丟出一堆模模糊糊的東西，讓你自己去拼湊一個她想讓你看到的“真相”。
八年前她就是這個套路。
每次我和沈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