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被褥還在，亂成一團，像是有人走得匆忙，根本來不及收拾。
周大小姐跟了進來，目光落在地板上。
靠窗的位置，有幾塊地板明顯被撬開過，歪歪扭扭地搭在旁邊，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空間。她蹲下去，把燈籠湊近，看到暗格大概兩尺見方，一尺來深，里面空空蕩蕩，只有一些灰燼和碎紙屑。
孟祈月也蹲下來，伸出手指捻起一點灰燼，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紙燒過。”她說，“但不是最近燒的，至少半年以上了。”
“所以——我大哥拿走的，不是這些東西？”
“他拿走的，是暗格里的東西。”孟祈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你父親藏在這里的東西，不止一樣。他放了很多東西，也燒了很多東西。你大哥拿走的，大概是最后剩下的那一樣。”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抽屜里空空如也，連一張紙都沒有。她不死心，伸手在抽屜里摸了一圈，在底部摸到一條極細的縫隙。
“有暗格。”她說。
周大小姐立刻湊過來，兩人合力把抽屜底部撬開，下面是一層薄薄的夾層，里面塞著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孟祈月把小冊子抽出來。
是一本賬冊。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跡工整秀麗，是老太爺?shù)挠H筆。記錄的不是金銀錢財，而是一連串的人名、日期和地點。人名旁標注了“已付”或“未付”，有的還寫了備注——“此人不可信”、“此人可用”、“此人已死”。
周大小姐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白。
因為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她的二哥周世杰，三姐周世芳，還有——她的大哥周世安。
每個名字下面都有記錄。周世安一欄寫著：“**十六年三月，借款五萬大洋，用途不明。**十六年八月，另借三萬，以綢緞莊為抵押。賬目不清，疑與外人有勾結(jié)。”
她的手在發(fā)抖。
“我父親——一直在暗中調(diào)查自己的兒女？”
孟祈月沒有回答。她正翻到最后一頁，目光忽然凝住了。
最后一頁只有一句話，不是老太爺?shù)墓P跡，而是另一種更粗獷、更潦草的字，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他知道得太多了。不能再等了。”
墨跡已經(jīng)發(fā)烏，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孟祈月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把賬冊合上，塞進自己懷里。
“今晚就到這兒。”她說，“你先回去，這本賬冊我?guī)ё摺?br>話沒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是正廳的方向，像是什么重物從高處墜落，砸在地磚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響，連地面都微微震了一下。
緊接著，是白幔被風吹動的聲音，獵獵作響，在空曠的宅子里聽來格外瘆人。
老媽子嚇得“啊”了一聲，手里的菜刀差點脫手。
周大小姐死死攥住孟祈月的手臂，指甲都嵌進肉里去了：“是什么？”
孟祈月掙開她的手，快步走出廂房。
月光下，正廳里的白幔還在飄，就像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剛剛從中間穿過。
而靈柩前的地面上——
燭臺倒了。
兩支白蠟燭滾落在地，蠟油濺了一地。
但那燭臺不是自己倒的，也不是被風吹倒的。因為今晚雖然有風，但風是從東邊來的，而燭臺倒向西邊。
孟祈月站在正廳門檻上，沒有進去。
她的目光越過靈柩，看向正廳對面的墻壁。墻上掛著一幅老太爺?shù)漠嬒瘢乔澳暾埲水嫷模嬌系睦先嗣嫒輫烂C，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
此刻，那幅畫歪了。
不是普通的歪，是被人用手撥過的那種歪。畫框的右上角露出墻壁上的一小塊暗色，在這個距離看不太清楚，但孟祈月知道，那一定是什么東西。
她沒有回頭，只是對身后的周大小姐說了一句：“你父親這輩子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周大小姐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恐懼：“我——我不知道。他從來不說生意上的事。”
“那就是得罪了很多人。”孟祈月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你父親能在上海灘立住腳二十年，不是因為他多有錢，而是因為他手里攥著太多人的秘密。你知道秘密這種東西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嗎？”
“什么？”
“越多人想守住它，它就越值錢。”孟祈月終于踏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