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棲把離婚協議拍在大理石茶幾上的時候，整層樓都聽見了那聲響。
紙張震得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跳了一下，紅酒液濺出來兩滴，洇在白色紙張邊緣，像一小灘稀釋過的血。她站在客廳正中間，指尖還在發抖，眼眶紅得像熬了三個通宵，但下巴是抬著的，脊背繃得筆直，把最后一點可憐的自尊撐住了，沒讓自己垮下去。
江擇言剛到家。他一邊進門一邊解領帶，真絲料子從他指縫里滑過去，慢條斯理的，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值得他著急。然后他看見了那份協議。
他低頭看了兩秒。
然后他笑了。那個笑很輕，嘴角只彎了一點點弧度，像是看見了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話，又像是早就知道它會來。他沒碰協議，沒脫西裝，甚至沒換鞋。他做了一件讓喬棲完全沒想到的事。
他猛地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算溫柔，但也稱不上粗暴，是那種剛剛好讓你掙不開、又剛剛好不會留下淤青的力道。他用這只手把她整個人按進了沙發里，真皮沙發被她后背撞出一聲悶響，她的后腰死死抵著扶手，整個人被他自上而下罩得嚴嚴實實，連頭頂的燈光都被他肩膀擋去了大半。
“離婚？”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嘴唇就貼在她耳垂邊上，呼吸又燙又濕，一個字一個字往她耳朵里鉆，把她渾身的汗毛全部撩起來豎成一片。他身上的香水味混著一點點煙味，是她三年前在江邊把他扛起來的時候就聞到過的味道，三年了沒變過。他襯衫扣子解了兩顆，露出一截鎖骨，上面有一個牙印——是她昨晚咬的，咬的時候用了全力，現在那圈印記還泛著紅，襯著他冷白皮，看起來曖昧得像某種**的勛章。
“你昨晚在床上可不是這么說的?！?br>他**她的耳垂，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牙齒碾磨著那小塊軟肉，聲音從喉嚨深處壓出來，帶著燙人的溫度：“你昨晚躺在我身下，腿纏著我的腰，指甲掐著我的背，叫我名字的時候——你怎么沒說要離婚？”
喬棲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脊背麻到腳趾。她太熟悉他這一套了。每次吵架他都是這個路數——先用強勢把你壓住，再用曖昧把你攪亂，最后把你弄到床上，所有問題不了了之。她今天來之前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都預演了一遍，發誓絕對不被他帶偏。但他貼著她耳朵說話的時候，她的大腦還是不受控制地空白了一拍。
“江擇言你是不是有?。俊彼^頭躲他的吻，聲音抖得厲害但氣勢死撐著沒散，“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協議上寫得明明白白，財產我一分不要，房子你留著，車你留著，存款你留著，所有東西都歸你。我喬棲凈身出戶，一分不拿，只要你簽字。我們兩清?！?br>“凈身出戶？”
他把這四個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聽到了什么荒唐至極的笑話。然后他松開她的下巴，手指沿著她的下頜線滑到鎖骨，停在她頸窩那個凹陷處，指腹按在她頸動脈上，感受著她狂跳的脈搏。
“喬棲，你人都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跟我談離開？”
他撐起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客廳水晶燈的光線從他背后打下來，把他整張臉籠在半明半暗的陰影里。那雙眼睛——她看了三年、愛了三年、每次吵架都覺得里頭藏著整個宇宙的眼睛——此刻深得像一口井，水面平靜，井底暗濤洶涌。
“三年前你在江邊撿到我的時候，那張**契是你親手寫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你的筆跡，你的簽名?！彼粋€字一個字地說，語速很慢，慢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口，“現在想跑？喬棲，你覺得我會讓你跑？”
三年前。
這三個字像一把舊鑰匙，咔噠一聲擰開了喬棲腦子里最不想碰的那扇門。
那時候她還不是什么喬總監。她只是個剛被前男友劈腿的倒霉女人，半夜兩點蹲在便利店門口哭花了妝，拎著一袋子啤酒去江邊吹風。臺階上靠著一個男人，渾身是血，白色襯衫被染紅了大半，臉上也有血，但那張臉好看得不像話——眉眼深刻，鼻梁高挺，嘴唇因為失血而泛白，但形狀漂亮得像是拿尺子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