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清風谷的山門時，院子里只剩師娘一個人。
她跪在地上，面前躺著一具看不出人形的東西。
走近了我才認出來，那是師傅。
他的靈根沒了。
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癱在地上，五官扭曲，嘴角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擦掉的血。
師娘聽見動靜，緩緩轉過頭。
"靈犀，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又啞又干，像是已經哭了很久。
"你師傅的靈根被天尊取走了。他用全谷弟子飛升的條件做交換，你師傅答應了。"
我蹲下身，看著師傅的臉。
他走得不安詳。
"弟子們呢？"
師娘擦了擦臉，沒擦干凈。
"都跟著天尊走了。飛升去了九重天。"
"誰留下來替師傅收尸了？"
師娘沉默了很久。
"沒有。"
我聽到這個答案時，心里沒有太**動。
宗門里的人都知道，我這個人從小就不太正常。不會哭，也不會笑。師傅收養我十幾年，愣是沒見過我掉一滴淚。
所以此刻看著他面目全非的**，我臉上依舊什么表情都沒有。
"師娘，這事是師傅自愿的？"
師**手抖了一下。
"顧九霄是九重天的天尊，這世間除了他沒有第二個神了。他說什么，誰敢不答應？"
我點了點頭。
"不是自愿的，那他就該死。"
師娘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靈犀！你師傅走之前反復交代，讓你好好活著，千萬別去招惹天尊！"
我把手腕抽了出來。
"師娘，師傅說的是別去招惹。"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可他沒說我不能去殺。"

我回到自己住了十幾年的小院，走到墻角那棵合歡樹下，蹲下身，開始徒手刨土。
師娘追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把那把短刃從土里挖了出來。
刃身上全是泥，但鋒芒未減。
師娘認得這把刃。
她一把奪過去，攥在手里，退后兩步。
"靈犀，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可顧九霄是神，是天地間唯一的神。你拿著這把不起眼的東西去找他，跟送死有什么區別？"
"你師傅用自己一條命換了所有弟子的前程，他覺得值。你就別再添亂了。"
我沒接話，只是看著她手里的短刃。
師傅真覺得值嗎？
看看這滿院狼藉就知道了。弟子們走的時候連院門都沒關，桌上的茶杯還是歪的。
沒有人回頭看一眼。
師娘大概也清楚這一點。
可她不想讓我去送死，只好拼命找理由。
她轉身跑進廚房，端出一個竹蒸籠。
揭開蓋子，里面是一籠桂花糕。
賣相不太好，有幾塊都碎了，糕面上還有幾滴暗紅色的印子。
"靈犀，你看，這是你師傅最后給你做的。"
"他說你在外面云游，肯定吃不好，回來得補補。"
"他怕蒸太久糕會老，一直守著灶臺不肯走。"
我伸手摸了摸蒸籠邊緣那幾滴干透的血跡。
"師傅被剝靈根的時候在給我蒸糕？"
師娘咬著嘴唇，使勁點頭。
"嗯。他說你最不愛吃苦的東西，桂花糕甜，你肯定喜歡。"
我心想，這個傻老頭。
他到死都不知道，我其實不討厭苦味。
我只是不愛吃藥。
師傅剛把我撿回來那年，我身上傷太重，靠丹藥吊命，日日灌那些又苦又澀的湯水。
我煩得很，時不時就把藥偷偷倒進花盆里。
師傅發現后沒罵我。他跑去鎮上買了桂花糖，裹在藥丸外面哄我吃。
我嫌麻煩，隨口說了一句我什么苦的都不喜歡。
其實我只是嫌藥難喝。
可師傅把這句話記了十幾年。
從此以后，我的飯桌上再沒出現過任何帶苦味的菜。
我接過蒸籠，一塊一塊地把桂花糕吃完了。
沾了血，有點腥。
剩下的碎渣我撒在師傅**旁邊。
"老頭子，糕做得一般，血味太重。你也嘗嘗，下回注意點。"
師娘終于繃不住了。
她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
"靈犀，沒有下回了，你師傅他死了……"
對。
沒有下回了。
我解下師傅親手縫的那件舊袍子，蓋在他身上，平靜地說："師娘，看好師傅，先別下葬。"
"他一個人太冷清了，我去給他找些人來陪。"
師娘攔不住我。
我從她手里取回短刃，頭也不回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