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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鐵藏心
我是被一陣刺骨的涼意驚醒的。
不是天氣的涼。是刀刃抵在喉嚨上那種本能的寒意，像有根細針從脊椎骨一路扎進天靈蓋，把我前世的記憶全都擠進了腦子里。我猛地睜眼，入目是發黃的帳頂，棉布粗糙得扎臉，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木料和劣質熏香的味道。
這不是我該在的地方。
我該躺在血泊里。該躺在那個人懷里，看著他嘴角那抹該死的笑，看著他胸口插著我親手送進去的**，血從指縫往外滲，把他的玄色朝服染得看不出顏色。他說“你終于來了”的時候，眼里的光比刀尖還亮。
我撐起身子，手掌按在硬邦邦的床板上，低頭看見的是一雙粗糲的手。指甲縫里還有干掉的泥垢，虎口的繭是新磨出來的，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手。不是我的手。我前世是蕭家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陽**，后來的日子雖然顛沛流離，也從沒干過這種活。
“青枝姐姐，你醒了？”
隔壁鋪上的小姑娘探過頭來，睡眼惺忪地看著我，聲音還帶著剛醒的黏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燒退了就好，昨兒你燒得說胡話，喊了一夜‘別殺他’，嚇得梅香差點去請大夫。”
我喉嚨發緊，半晌才擠出一個字：“嗯。”
那姑娘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我坐在黑暗里，一點一點把腦子里涌進來的記憶拼起來。前世，我刺死了沈時卿，然后被他的親衛亂刀砍死在鎮北王府后門的巷子里。死的時候我握著他胸口的刀柄，刀拔不出來，我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流得到處都是。
然后我醒了。醒來在三年前，在鎮北王府的下人房里，變成了一名叫青枝的婢女。
那個小姑娘叫我青枝姐姐。
我閉上眼，前世刺客的刀法、婢女青枝的日常、蕭錦瑟的記憶、青枝的記憶，兩輩子的東西在我腦子里打架，疼得我額頭全是冷汗。我抓了抓床單，指尖掐進粗布里，指甲斷裂的疼讓我清醒了一些。
青枝的記憶告訴我，她是三個月前被買入府的，原本在漿洗房打雜，前兩天沈時卿身邊的大丫鬟摔斷了腿，管家不知怎么就看中了她，把她提為世子的貼身婢女。今天是頭一回去伺候的日子。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三個月前還在泡在冷水里搓衣服，今天就要端茶給那個殺我滿門的人。
天不亮就有人來敲門，是管事嬤嬤來送衣裳。一套嶄新的青色丫鬟裝，疊得整整齊齊，料子比漿洗房的粗布好不少，袖口和領口繡著鎮北王府的暗紋。我換上衣裳，把頭發梳成雙髻，對著銅盆里的水看自己的臉。
一張陌生的臉。五官清秀，卻帶著病懨懨的蒼白，眼窩有些凹進去，像是長期營養不良。只有眼里的光不對勁，太沉，不像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該有的樣子。我盯著水里的倒影看了很久，直到手指被涼水泡得發白。
我不認識這張臉。
可沒關系。她讓我能靠近他。
管事嬤嬤領我穿過長廊，低聲交代規矩：“世子喜靜，進門前要先叩三聲，等里面應了才能進。奉茶時茶杯要放在他左手邊三寸的位置，不能偏，不能灑。說話聲音不能大，頭不能抬，眼睛不能直視。”
我都記著。前世我做過他的枕邊人，知道他喜歡什么討厭什么，知道他一皺眉就是不耐煩，知道他喝茶時先聞后品，知道他用刀時小指會微微翹起。
這些我都知道。
但這次，他知道我嗎？
管事嬤嬤推開書房的門，廊下的光透進去，我看見一個人背對著門坐在書案后面，手邊放著一盞剛泡好的茶，茶湯清亮，是今年新貢的碧螺春。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直裰，外面罩了件半透明的深衣，背影清瘦，腰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劍。
“世子，青枝給您送來了。”
他嗯了一聲，沒回頭。管事嬤嬤推了我一把，我端著托盤走進去，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踩在記憶里那些他睡著時我翻身下床的節奏上。我把茶杯放在他左手邊偏三寸的位置，茶水一滴未灑。
正要退下，他突然開口。
“你手上的傷是哪來的？”
我一愣，低頭看見自己端茶的手虎口處有一道淺疤，是新傷疊舊傷，有些已經泛白了。那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