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乞兒的額頭，滾燙。她解開自己腰間系著的、唯一的竹筒，拔開塞子。里面只剩下一個底兒的清水。她托起乞兒的后頸，小心地把水喂進他嘴里。乞兒無意識地吞咽著，水流過喉嚨，發出細微的“咕咚”聲。
喂完水，沈微撕下自己相對干凈的里衣下擺，輕輕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觸碰到發黑的皮肉時，乞兒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出壓抑的痛哼。沈微的手頓了頓，動作放得更輕。
“忍忍。”她低聲說，聲音有點啞。
沒有藥，她只能這樣簡單清理一下。做完這些，她自己也累得夠嗆，背靠著油膩冰涼的土墻，緩緩滑坐下來。破布包放在膝上，她能感覺到里面碎餅硌手的形狀。
掌心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微燙。
不是被火燎到的灼痛，更像握著一顆剛剛離開母體的、還帶著溫度的活卵。沈微下意識攤開右手。
掌心，那道**硬草籽硌出的紅痕還在。此刻，就在那紅痕中央，皮膚底下，竟透出一點極其微弱、轉瞬即逝的瑩綠光點。像夏夜田野里，一閃而滅的螢火。又像種子破土前，在黑暗里積攢的那一瞬生機。
光點亮起，熄滅。
前后不過一次眨眼的時間。
沈微怔住，用力眨了眨眼，再仔細看去。掌心只有灰塵、汗漬和那道淺淺的紅痕。什么光痕，什么綠意，仿佛從未出現過。
“是眼花了吧……”她喃喃自語，用力搓了搓掌心。粗糙的布料***皮膚，帶來真實的觸感。也許是太累了，也許是陽光晃的，也許是剛才蹲著站起來太急，眼前發黑時產生的錯覺。
她靠在墻上，閉上眼。額角隱隱作痛。懷里碎餅的硌人感如此清晰，身旁乞兒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聲如此清晰，遠處市集的喧鬧如此清晰。
唯獨掌心那一點異樣，虛幻得抓不住。
她不再深究，只是將右手握了握，仿佛想留住那一絲錯覺般的微暖。墻根下的陰影漸漸拉長，覆蓋住兩個依偎的、渺小的身影。
3
三天后，沈微站在“青嵐宗”外門雜役招收處的木棚外。
這已經是她打聽到的、門檻最低的宗門附屬機構了。只招雜役，負責外門區域的灑掃、搬運、靈田除草等粗活，每月有少許銀錢和一口飽飯。要求不高：身強體壯，吃苦耐勞，不拘出身。
木棚前排著長長的隊，多是些精壯的漢子和婦人，臉上帶著討好又緊張的神色。沈微排在隊尾，瘦小的身影幾乎被淹沒。她洗干凈了臉，頭發也仔細梳理過，但那身打了補丁的粗布衣和過于單薄的身形，仍讓她顯得格格不入。
隊伍緩慢移動。輪到她時，桌后的管事頭也沒抬，一邊記錄著什么一邊問：“姓名，籍貫，做過什么活計？”
“沈微，臨河鎮人。會洗衣做飯，力氣……也不算小。”沈微盡量讓聲音平穩。
管事“嗯”了一聲，這才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皺起眉。他袖袍一抖，一枚巴掌大、灰撲撲的石牌滑到掌心。石牌毫無光澤，甚至有些粗糙。他將石牌往沈微面前一遞。
“手放上去。”
沈微不明所以，依言將手掌按在石牌上。石牌冰涼，毫無反應。
管事盯著石牌，又看看沈微，眼神里的不耐煩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恍然。“難怪……”他收回石牌，用袖口擦了擦沈微剛才碰過的地方，仿佛沾了什么臟東西，“無靈根？”
沈微嘴唇動了動：“是。”
“嗤——”管事短促地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引得周圍幾個等待的人和旁邊記錄的雜役都看了過來。他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沈微，像在看一件蒙塵的廢物。
“小姑娘，不是我苛刻。”他聲音拖長，帶著一種施舍般的“教導”口吻，“外門雜役，干的活是粗，可那也是仙門之地！靈氣雖然稀薄，總歸是有的。你一個毫無靈根的凡軀，血肉污濁，氣息沉滯，在靈地里待久了，自己折壽不說，還會污了那一小片地氣，影響靈植長勢，曉得伐？”
他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沈微：“凡軀如塵，豈可妄圖沾染仙緣？安分找個地方，種地也好，做工也罷，等死便是爾等天命。別在這兒癡心妄想，耽誤大家功夫。”
話說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