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最好了”，那親熱勁兒，好像我們之間從來沒有什么齟齬似的。
我看著她那副笑容，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
我和章向婉的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她嫁進我們家三年了，表面上客客氣氣的，逢年過節該走動的走動，該送禮的送禮。
但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對，怎么說呢，就像是在打量一個隨時可能會搶她東西的人。
我哥林遠是個老實人，老實到有點窩囊，他在家里說不上什么話，什么事都聽章向婉的，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以前他好歹有點主見，可自從娶了章向婉，整個人就跟沒了骨頭似的。
我媽以前跟我說過一句：“你哥是被你嫂子拿住了。”
我當時沒接話。
現在想起來，我媽說得對。
3
當天晚上，我的電話就被轟炸了。
我正躺在床上倒時差，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手機亮了。
章向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我看了一眼，按掉。
過了不到一分鐘，又響了，這回是我哥。
又按掉。
又過了半分鐘，第三個打進來。
是我媽。
我接了。
“小云，你嫂子住院了。”我**聲音又急又啞，像是哭過的，“說是因為你帶回來的那道菜，她吃了就……”
她沒說完。
電話那頭傳來醫院走廊的廣播聲，有人在喊某某某去藥房取藥，腳步聲亂糟糟的，還有車輪碾過地磚的聲響。
“媽，你說清楚，什么住院了？”
“就是你帶回來的那道菜啊，你嫂子吃了以后肚子疼，送到醫院來，醫生說……”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章向婉的聲音，隔著距離，尖利得刺耳：“哎喲……疼死我了……就是她那道菜……哎喲……”
我媽沒繼續說下去，電話好像被人拿走了。
換成了我哥的聲音。
“林云，你干的好事。”他的聲音沉沉的。
“我干什么了？”
“你嫂子吃了你的菜，肚子疼到現在，孩子已經流產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咱家的孩子？”
我靠在床頭，天花板上吊燈沒開，只有床頭燈亮著，橘**的光照得房間昏昏沉沉的。
“是因為菜的問題嗎，你讓醫生查一下，看是不是菜的問題。”
“你——”我哥噎了一下。
電話那頭又傳來章向婉的聲音，比剛才更尖更急：“就是她的菜！我吃了就疼了！林遠你還跟她廢話什么！讓她滾過來！我要她親眼看看到底成了什么樣！”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我哥的聲音又回來了，壓得很低：“你最好現在來醫院，爸媽都來了，她爸媽也來了，你不過來，這事沒法收場。”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坐在床邊。
窗外有風，吹得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手機屏幕又亮了。
我媽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里面全是雜音和哭聲，聽不清說了什么。
緊接著是我哥發來的消息：市第一人民醫院，婦產科住院部，302病房。
然后是章向婉**發來的，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加了她，一大段語音，我沒點開，從語音條的長度來看，應該是罵了很久。
我沒回復任何人。
穿好衣服，出了門。
4
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走廊里的燈管發著慘白的光，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婦產科在住院部三樓，我找到302病房，門半開著，里面傳出一陣低低的哭聲。
我推門進去。
屋子里擠滿了人。
章向婉躺在床上，臉色慘白。
她的眼眶紅腫，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干裂起皮，整個人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我哥站在床邊，雙手插在褲兜里，眉頭皺成一個死疙瘩，他看到我進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我媽站在床尾，看到我的時候松了一口氣，但緊接著又緊張起來，不停地給我使眼色，嘴巴微微張合，無聲地說著少說兩句。
我爸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他沒看我，低著頭，兩只手搭在膝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向婉的父母坐在病床另一側，兩尊門神一樣。
她爸穿著件深灰色的夾克，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犯罪嫌疑人。
**就更不用說了，兩只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那表情簡直就是在說就是你害了我女兒。
我剛邁進門一步，章向婉就動了。
她撐起上半身，動作很大，疼得齜了一下牙，但硬是撐住了。
她伸出顫抖的手，筆直地指向我，聲音哽咽又凄厲，幾乎是喊出來的：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