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個字，我的眼淚滴在紙上，把墨跡暈開了一片。我把它放進信封，封好。
第二天，專員上門了。一個年輕女人，穿著深藍色制服，胸前掛著工牌——林渺，高級倫理顧問。她看到我，鞠了一躬：“陳教授，請您理解，我們的計劃并不是100%成功。目前全球只有十二例成功案例，其中四例在中國。且在成功復活后，被復活者的壽命上限僅為原壽命的30%。”也就是說，如果知意活到七十歲，復活后的她只能再活二十一年？不，她十七歲去世。復活后，她的壽命上限是五十一歲。她還能活三十四年。
“而且，”林渺頓了頓，“被復活者將保留去世前的全部記憶。包括——死亡的過程。”
我的手指收緊。知意是怎么死的？車禍。她是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飛的，送到醫院時還有意識。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爸，疼。”她記得那個“疼”。
“陳教授，您確定要這么做嗎？”
我看著窗外。院子里那棵知意小時候種的枇杷樹，今年結了滿樹的果。金**的，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條。她活著的時候，每年枇杷熟了她都會爬上去摘。有一次摔下來，磕破了膝蓋，哭著喊疼，擦了碘伏就不哭了。
“確定。”我說。
2 喚醒還是創傷
簽約那天，林渺帶來了厚厚一沓文件。
“陳教授，在您簽字之前，我必須向您完整說明整個流程。”她翻開第一頁，“第一，我們將使用您女兒的干細胞，通過基因編輯技術誘導其分化為全能干細胞，然后在人工**中進行胚胎培養。這個過程大約需要十個月。”
她繼續翻開第二頁。“第二，胚胎發育期間，我們會定期向您報告進展。您可以選擇參與或不參與。但根據倫理規定，您不能與培育中的胚胎有直接接觸——這會影響實驗結果。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的表情變得嚴肅，“復活成功后，被復活者不會自動認為您是‘父親’。因為她保留了死亡前的全部記憶，在她看來，她已經‘死’過一次。現在的‘復活’對她來說，可能不是恩賜，而是創傷。”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可能會恨您。”林渺看著我的眼睛，“她好不容易從痛苦中解脫，您又把她拉回來了。她不會感謝您。”
簽字筆在我手中轉了又轉，墨跡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的枇杷樹上，幾只麻雀在啄食熟透的果子。那只橘貓——知意小時候撿的流浪貓，它的不知道第幾代后代，正趴在樹蔭下打盹。這只貓不親人，從來不讓我摸。但每次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它會趴在離我兩米遠的地方，看著我。就像知意在世時那樣，不遠不近，但一直在。
我在最后一頁簽了名字。
“陳維遠”三個字，筆畫很重，紙背都凸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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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月的等待比我想象的漫長，也比我想象的短暫。
前三個月，我每周去醫院抽一次血，提供免疫數據，幫助調整人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