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只是憂郁，多了一層我看不透的東西。
這年冬天，鄭皇后對阿娘動了手。
不是打罵，是斷供。
阿娘宮里的炭火一夜之間少了大半，膳房送來的飯菜也越來越差。
冬青姑姑去內(nèi)務府問，被攔在門外。
"柳淑妃的份例早就撥了，不夠用是自己的事。"
管事太監(jiān)笑嘻嘻地說完，砰地關了窗。
阿娘把最后一點炭攏在火盆里，把我摟在懷中。
"冷不冷？"
"不冷。"
我說的是假話。冷得直哆嗦。
阿娘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穿了件薄薄的夾衣。
"若晚，你記不記得阿娘跟你說過，阿娘以前住在江南？"
"記得。你說江南的冬天不冷，河邊開滿了海棠。"
阿娘笑了一下。
"阿娘在江南的家，很大。比這個宮殿大得多。"
我瞪大了眼睛。
"有一天你會知道的。"阿**聲音很輕。"阿娘給你留了東西，等你需要的時候，冬青會告訴你。"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么，只覺得她今晚話特別多，也特別溫柔。
后來回想起來，那時候阿娘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第六章 舊賬新翻
開春后，阿**身子更差了。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咳嗽，帕子上帶著血絲。
太醫(yī)來看過幾次，每次都搖頭。
"淑妃娘娘是心疾加上風寒入體，需要好藥慢慢養(yǎng)……"
話說到一半，被阿娘打斷了。
"別說了，去吧。"
太醫(yī)走后，阿娘把冬青姑姑叫到床前，低聲說了很久的話。
我趴在門檻上偷聽，只斷斷續(xù)續(xù)聽到幾個詞。
"玉佩……柳氏……賬冊……若晚……"
冬青姑姑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見了我就別過臉去。
"姑姑，阿娘怎么了？"
"沒事，淑妃娘娘就是身子不爽利，歇歇就好了。"
她在騙我。
我雖然才十一歲，但在這宮里待了十一年，早就分得**話和假話。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阿娘站在一**海棠花中間，穿著進宮前的衣裳，頭上沒戴任何釵環(huán)，簡簡單單的模樣，比宮里任何嬪妃都好看。
她朝我招手，笑著說。
"若晚，來，阿娘帶你回家。"
我跑過去，可怎么跑都夠不到她。
海棠花越開越多，把她淹沒了。
我從夢中哭醒，窗外的月亮又圓又冷。
冬青姑姑抱著我，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拍著我的背。
我忽然想起阿娘翻過的那些舊賬冊。
"姑姑，阿娘為什么總看那些賬本？"
冬青姑姑的手頓了一下。
"等你再大些，就知道了。"
和阿娘一樣的回答。
我恨這個回答。
可我更恨的是，大人們總覺得我還小，什么都不懂。
他們不知道，這座宮墻里長大的孩子，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孩子。
與此同時，宮外的局勢越來越亂。
邊關來報，北狄犯境，二皇子**出征。
先帝準了。
大皇子以太子之尊代為監(jiān)國，三皇子輔政。
四皇子依然什么都沒有。
但我偶爾去梧桐樹下，發(fā)現(xiàn)他不在了。
樹下只有一片落葉，和一塊用油紙包好的桂花糕。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別怕。"
兩個字，是他的筆跡。
我把紙條疊好，貼身藏了起來。
第七章 血洗宮門
那場宮變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二皇子蕭璟昭根本沒去邊關，半路折返，帶著三千精兵直逼京城。
那天夜里，我被巨大的喊殺聲驚醒。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冬青姑姑沖進來，一把將我從床上拽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就往內(nèi)殿跑。
"姑姑，阿娘呢？"
"淑妃娘娘在佛堂，她讓奴婢先護好你。"
宮門外傳來兵器碰撞的聲音，還有慘叫。
大皇子想開門談判。
城樓上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咽喉。
他倒下的聲音隔著幾道宮墻都聽得見，或者只是我的錯覺。
太子死了。
整個皇宮亂成了一鍋粥。
嬪妃們哭的哭，跑的跑，連鄭皇后都慌了，據(jù)說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盞，碎瓷片扎進了手心。
阿娘是整個后宮最鎮(zhèn)定的人。
她拖著病體從佛堂回來，臉色白得嚇人，卻步履穩(wěn)當。
她把我和冬青姑姑關在內(nèi)殿里，自己在外間坐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殺聲停了。
三皇子的人頭被掛在了宮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