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級三班陳一帆的家長，班主任周老師讓我過來的。"
保安的目光在我的白工作服、油漬和褲腿上停了兩秒，沒多說什么，登了記，朝里一指。
"三樓最東頭。"
我道了聲謝，快步走進(jìn)去。
塑膠跑道，嶄新的多功能教學(xué)樓，穿著整齊校服的孩子在走廊里有說有笑。我踩著一地面粉印走過去，幾個小女生偏頭看了我好幾眼。
上了三樓，還沒到辦公室門口，就聽見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又尖又利。
"陳一帆！你自己看看你寫的什么東西！"
"我爸爸是飯店大王？**爸開了什么飯店？一個路邊攤！**滿天飛那種！"
"你還寫他管著上百家店，住大別墅，開最好的車。你自己信嗎？"
"吹?？梢裕?***寫成作文交上來，這叫什么？這叫弄虛作假！這叫滿口**！"
"我教書十四年，頭一回碰到粉飾到這種程度的學(xué)生！"
這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砸進(jìn)我耳朵里。
我的手已經(jīng)搭在門把上了。
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
我推開門。
辦公室里，除了周老師，還有兩三個不同年級的老師坐在自己工位上，都停了手里的事，抬頭看過來。
我兒子陳一帆站在講臺邊的空地上，小小的身子微微發(fā)抖，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看到是我的那一瞬間，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嘴唇抿著，想喊"爸爸"，又怕出聲惹來更大的訓(xùn)斥。
那張小臉上又委屈又害怕。
我的心被什么東西猛地攥了一把。
周老師轉(zhuǎn)過身來。
大約三十六七歲，頭發(fā)燙成精致的**浪，上身穿著一件藕粉色的針織開衫，脖子上掛著珍珠項(xiàng)鏈。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臉上閃過一層毫不掩飾的嫌棄。
那種眼神，從我的頭發(fā)看到腳底，在油漬和面粉上停了好幾秒。
"你就是陳一帆的爸爸？"
"是，周老師**。"我盡量把語氣壓平。
"你看看你兒子干的好事！"
她抓起***一本作文本，"啪"一聲拍在桌面上，手指頭用力戳著其中一頁。
"我們這周的作文題目是《我的爸爸》。"
"別的孩子怎么寫的？寫爸爸是醫(yī)生，是工程師，是***，平平常常，但寫得有真情實(sh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