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兇鈴（一）------------------------------------------（一），押一付一。，感覺眼睛都被這低到離譜的價錢刺得有點疼。圖片里的房間看著倒是挺干凈，一室一廳，有窗有衛生間，就是家具舊了點。“哥，這價格沒寫錯吧？幸福小區3號樓606？”他發了條語音給中介。：“絕對沒錯哥！房東急租，就這價！鑰匙在門口腳墊下面，您隨時去看，滿意直接轉錢簽電子合同就行！我這兒信號不好，先忙哈！”，語速快得像在逃命。，看了看***余額：812.36元。明天，現在這個合租床位的房東就要來趕人了。，在江城市中心，別說一室一廳，找個帶窗戶的隔斷都難。“**，兇宅就兇宅，窮比鬼可怕。”他罵了一句，不知是給自己壯膽，還是純粹的無能狂怒。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最終狠狠心，回了兩個字：“行，我看看。”，他拖著一個半舊的行李箱，站在了“幸福小區”3號樓的樓洞前。老式的六層紅磚樓，墻皮剝落得像得了嚴重的皮膚病，黑洞洞的樓道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嘴，往外冒著陰冷的霉味和一股說不清的、類似什么東西餿了的怪味。，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下來，遠處有悶雷滾動。要下大雨了。，聲控燈壞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牌子發出一點慘淡的光。樓梯扶手銹跡斑斑，臺階上積著厚厚的灰，只有幾串新鮮的腳印通向樓上。空氣里那股餿味更濃了，還混雜著灰塵和潮濕的氣味。，林舟已經有點喘。找到606，深綠色的鐵皮門，漆掉得斑斑駁駁。他掀開門口那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化纖腳墊，底下果然躺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銅鑰匙。，一股更濃的陳年灰塵味混合著淡淡的潮濕霉味撲面而來。屋里比他想象的還要“家徒四壁”。水泥地，白墻刷得凹凸不平，一張光板木床，一張瘸腿的桌子，一個塑料凳。窗戶玻璃有道裂紋，用發黃的透明膠帶粘著。衛生間的水龍頭沒關嚴，嘀嗒，嘀嗒，在死寂的屋里響得格外清楚。“裝飾”的，是墻角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和天花板上幾片已經發黑、形狀不規則的水漬。
“八百塊……要啥自行車。”林舟嘆了口氣，把行李箱拖進來，反手關上門。他沒鎖，想著看看不對勁還能馬上跑。
簡單收拾了一下，用抹布擦了擦床板和桌子上的灰，鋪上自帶的薄毯子。窗外天色越來越暗，風大了起來，吹得窗戶嘎吱作響。雨點開始砸下來，起初稀疏，很快就連成一片，嘩啦啦的，像是天上漏了個窟窿。
他泡了碗面，就著火腿腸吃完，感覺有點累，也懶得開燈，就著窗外偶爾閃過的車燈光，脫了外套躺在那張硬邦邦的床板上。被子有點潮，但他太累了，聽著窗外的暴雨聲，眼皮越來越沉。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
“篤、篤、篤。”
三聲敲門聲。
不輕不重，不急不緩，穿透嘩啦啦的雨聲，清晰得像是敲在他耳膜上。
林舟猛地睜開眼，睡意瞬間跑了一大半。
誰？
這大半夜的，又下著這么大的雨？
他屏住呼吸，沒動，側耳仔細聽。
門外只有****的呼嘯。
聽錯了？是風刮的？還是隔壁的動靜？
他等了一會兒，沒再聽到聲音，翻了個身，把薄毯子往上拉了拉，準備繼續睡。估計是錯覺，自己太緊張了。
“篤、篤、篤。”
敲門聲又響了。
還是三下。一模一樣的間隔，一模一樣的力度。
林舟的心臟“咚”地一跳，這回徹底醒了。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在黑暗中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綠色鐵皮門。
不是錯覺。真的有人在敲他的門。
可這層樓，他上來時感覺死氣沉沉，不像有人住。而且，誰會在這種時候，來敲一個剛搬來的陌生租客的門？
送快遞的？查水表的？扯淡。
他輕輕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音，慢慢挪到門后。
老式的門上沒有貓眼，只在門板中間偏上的位置，有一個筷子頭粗的、銹蝕的舊鎖孔。他猶豫了一下，彎下腰，把右眼慢慢湊近那個鎖孔，想看看外面到底是誰。
鎖孔外面，是漆黑的樓道。遠處，安全出口那個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發出一點微弱、慘綠的光，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借著那點微光，他看見……
鎖孔的視野里，本該看到對面樓道墻壁的一部分。但現在，那片有限的視野，被一片濃稠的、不透光的漆黑，完完全全堵死了。
不是沒開燈的黑暗。是有什么東西，緊緊地、嚴絲合縫地，貼在了鎖孔的另一邊，把那個小孔徹底堵住了。
林舟的呼吸瞬間停了，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這一刻涌向頭頂，又在瞬間凍結。
那東西……把眼睛，或者臉，正貼在鎖孔上，也在往里看！
他和“它”，此刻就隔著一個鎖孔，幾乎臉貼著臉！
“**！”林舟心里爆出一句粗口，觸電般向后猛退，后背“砰”一聲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沖到喉嚨口的驚叫硬生生咽了回去，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他死死盯著那個黑乎乎的鎖孔，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門外，一片死寂。只有暴雨瘋狂沖刷世界的噪音。
幾秒鐘后，他聞到了味道。
一股冰冷的、濕漉漉的、帶著河底淤泥腥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淡淡腐臭，正從老舊的木質門板縫隙，一絲絲、一縷縷地滲進來。
同時，頭頂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傳來了聲音。
“嗒……”
一滴水珠，滴落在天花板內側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中清晰得嚇人。
“嗒……嗒……”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緩慢，規律，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林舟僵硬地，一點一點抬起頭。
昏暗中，他看到自家客廳天花板的中央，正有一小片顏色在慢慢變深、潤開。水漬。
來自樓上，或者……來自天花板內部的水，正在滲下來。
“咚。”
一聲悶響，從他頭頂正上方——七樓的地板，或者天花板的夾層里傳來。
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輕輕踩了一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