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我去柳樹鎮做上門女婿。丈人磕著煙袋鍋子說，俺家仨閨女，最小的那個跟你，往后這鋪子這院子都是你的。我沒接話，抬手指了指院子里正蹲著劈柴的那個：叔，我不要小的，我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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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小伙子，坐，別拘著。"
周德厚把炕桌上的茶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自個兒盤著腿往炕里挪了挪，摸出旱煙桿子，慢悠悠地在煙袋里按煙絲。
"俺家情況，**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我點頭。
"那就好。"他劃著火柴，吸了兩口，吐出一團灰白的煙，"三個閨女，大的嫁出去了，嫁到縣城，日子過得還行。剩下倆，老二秋月，老三冬雪。冬雪今年十八，年紀跟你相當，模樣也周正。"
他朝門口努了努嘴。
"看見沒？前頭柜臺那個，就是冬雪。在咱柳樹鎮，那模樣是一等一的。你來了，跟她好好處處，合適了，開了春就把事辦了。往后這糧油鋪子，這院子，都是你們的。我老周家就一個要求，孩子姓周。"
我沒接話。
**底下那把椅子硬得硌人，我挪了挪位置，目光從周德厚肩膀上方移過去，落到窗外的院子里。
院子西頭，柴垛跟前，一個穿灰布棉襖的人蹲在地上。
她手里攥著一把斧子，正在劈柴。一截粗臂膀似的棗木墩子立在面前，她舉起斧頭，一下劈下去，"咔"一聲，木頭裂成兩半。干脆利落，不帶猶豫的。
劈完一截，又立一截，再劈。
她聽見屋里有動靜，偏頭往這邊瞟了一眼。
隔著窗玻璃上的霜花和灰，我看不真切她的五官，只看到一張被冷風吹得發紅的臉，和一雙很亮的眼睛。
就一眼，她就低回了頭，繼續劈。
我把目光收回來，轉過頭，看著周德厚。
他正往煙桿子上湊火，火苗映著他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田。
"叔。"
"嗯？"
"我有個想法。"
"你說。"
"彩禮的事我聽我**安排，不多不少，該多少多少。但人選這塊兒，我自個兒拿主意。"
周德厚吸煙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抬手，指向窗外那個灰布棉襖的身影。
"我不要冬雪。我要娶她。"
屋里一下子沒了聲。
周德厚手里的火柴"嗤"地燒到了手指頭，他"嘶"了一聲甩掉，煙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一下，差點滾到地上。
他瞪著我，嘴張著，半天沒合攏。
"你……你說誰？"
"秋月。"我把手放下來，一字一字說得清楚，"您家老二，周秋月。我娶她。"
周德厚從炕沿上站了起來。
他比我矮一頭，可這會兒瞪著我的架勢，像是要拿眼珠子把我燒穿。
"孫鐵柱！你腦子叫驢踢了？"他手指頭差點杵到我臉上，"那是秋月！你知道秋月啥樣不？你再看看冬雪！冬雪啥條件！你是嫌冬雪不好看？還是嫌俺家鋪子不夠大？"
"都不是。"
"那***抽的什么風？"
周德厚的臉脹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在屋里來回走了兩步，又"噔噔"走回來站在我面前。
"你給我說清楚！"
我沒退，也沒躲。
"叔，我來了三天，啥我都看在眼里。"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句一句說。
"冬雪是好看，白凈，坐在柜臺后面嗑花生，一天不挪地方。客人來了她愛搭不理，稱面稱油少人家二兩她眼都不眨。秋月呢？天沒亮就起來燒水，劈柴喂雞掃院子，鋪子里缺啥少啥她悶頭就去補。吃飯的時候，冬雪坐上首，秋月縮在桌子角上，一頓飯一筷子菜沒夾過。"
我頓了一下。
"我孫鐵柱是窮，是上門來給人當女婿。但我不是來享福的，是來過日子的。過日子得找個能一塊兒扛事的人。秋月，我覺得行。"
周德厚直勾勾盯著我，半天沒說話。
屋里就剩爐子上水壺冒出的白氣，滋滋響。
過了好一陣，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氣，慢慢坐回炕沿，撿起煙桿子，手有點哆嗦，裝了兩三回才把煙絲按進去。
"你……你圖個啥？"他嗓音低了下來，帶著一股子又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