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蘇家別墅燈火通明。
我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蓋已經疼到麻木。面前的火盆燒得正旺，紙錢的灰燼飄起來，落在我三天沒換的襯衫上。
“跪好了！今天是爸的忌日，你一個上門女婿，連裝樣子都不會嗎？”
蘇晴站在我身后，聲音冷得像淬了毒。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真絲睡袍，手里端著紅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結婚三年了，她看我的眼神從來都是這樣——像看一條趴在腳邊的狗。
“晴晴說得對?！闭赡改锿豕鹛m從沙發上站起來，肥碩的身子裹在絲綢睡衣里，走過來又往火盆里扔了一沓紙錢，“要不是你那個死鬼爹當年救了我們家老蘇一命，我們蘇家怎么可能把女兒嫁給你這種窮酸貨？三年了，你掙過一分錢嗎？”
我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了?；鹋枥锏臒焼艿梦已劬ι?，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我低著頭，看著火光映在地上自己的影子，覺得那團影子比三年前更瘦、更佝僂了。
“媽，你說這些干什么？”蘇晴晃了晃酒杯，“今天是爸的忌日，別讓外人壞了心情?！?br>外人。
結婚三年，在她嘴里，我永遠是外人。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細微的刺痛讓我清醒了一些，但也只是清醒了一些。我想起三天前蘇晴讓我簽的那份文件，想起文件末尾“放棄所有婚后財產”那幾個字，想起她簽文件時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的樣子。
“行了，跪到十二點就上樓睡吧?！碧K晴把酒杯放在茶幾上，轉身往樓上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明天還要去民政局。”
民政局。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她踩著樓梯往上走的背影。她的腰肢纖細，長發披散在肩上，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幅畫。三年前我第一次在蘇家的酒會上見到她，也是這樣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被命運眷顧的人。
一個從福利院長大的孤兒，父親早逝，母親改嫁，籍籍無名的窮小子，竟然被蘇家選中做了上門女婿。蘇家老爺子親自點名的婚事，蘇家上下誰敢說半個不字？
我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后來才知道，天上從來不掉餡餅，只掉鐵餅。
老爺子看中的不是我，是我父親。我父親二十年前救了蘇晴父親的命，蘇晴父親臨終前把這件事告訴了老爺子，老爺子念恩，才把我這個沒人要的孤兒撿回了蘇家。
名義上是招婿，實際上是施舍。
我在蘇家的三年，就是一條被養在金籠子里的狗。吃的是殘羹剩飯，住的是雜物間改的臥室，連蘇家的保姆都敢對我頤指氣使。蘇晴更是從不掩飾對我的厭惡，她說我身上有窮酸味，不讓我碰她，不讓我坐她的車，不讓我在朋友面前提起她的名字。
三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直到三天前，她讓我簽那份文件。
不是離婚協議，是一份放棄財產權的**，連帶一份自愿放棄“上門女婿”身份的承諾書。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說：“林深，家里不需要你了，簽了吧，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三個孩子，兩個流產，一個胎死腹中，她從來沒有讓我碰過她，卻口口聲聲說是我不行。她在外面養了別的男人，卻說是我不夠好。她要趕我走，卻說是為了我好。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膝蓋骨發出咔咔的響聲。火盆里的紙錢已經燒完了，灰燼還在空中飄著，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
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來自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第一條：“林先生，老朋友們都到了，就等您了?！?br>第二條：“三年前您失蹤后，組織一直沒有放棄尋找您?！?br>第三條：“只要您愿意，您可以隨時恢復身份?！?br>恢復身份。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然后抬起頭，看著蘇晴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慢慢笑了。
她們不知道。
她們以為趕走的是一個沒用的上門女婿。
她們不知道，她們趕走的，是全世界最不能惹的人。
蘇晴上午有個會，要十點以后才能去民政局。所以第二天一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