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兜里瘋了似的抖，一條接一條，全是望江苑小區業主群的消息，每一條都掛著我的門牌號。"502的人呢？你家暖氣是不是停了？我家孩子嘴唇都凍紫了！""什么素質！自己省錢讓全樓受罪！""這種人趁早搬走，別禍害鄰居！"我只是出差前關了自家的壁掛爐。四天后，物業林經理在群里發了一份蓋著紅章的通知，五百人的群一瞬間沒了聲。那天，我只打了七個字。
第一章
我叫方逸然，二十七，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干產品運營。
攢了五年的錢，加上爸媽貼補，去年勉強在這座北方城市上了車，望江苑小區12號樓502。
八十平，不大，但站在自己家客廳的感覺不一樣。
工作上三天兩頭往外跑，短的兩三天，長的得一周。這回是去省城見客戶，預計四天。
出發前一晚，我在家挨個檢查。
水閥關了，煤氣灶關了，走到設備間，盯著墻上那臺壁掛爐發愣。
這是自采暖，燒天然氣，賬單自己扛。
四天沒人住，爐子燒著純燒錢。
入冬以來光燃氣費就花了一千八，月底還有信用卡要還。
這樓交房兩年多，管道不算舊，關幾天應該出不了事。好幾個鄰居出門也這么干。
猶豫了半分鐘，我蹲下去，把地暖總閥擰死了。
水流聲一點點消失，管道安靜下來。
我拎起行李箱出了門，順手把入戶門反鎖兩道。
第二天的飛機，下午到省城，客戶那邊一切順利。
第三天晚上，吃完工作餐回酒店，我在電梯里掏出手機。
屏幕亮著，通知欄擠滿了消息提醒，全是小區業主群。
99+。
我往上翻，胃開始收緊。
最早一條是晚上七點出頭，一個叫"勇哥在線"的人發的語音。
我點開，一個中年男人扯著嗓門喊。
"502的，在不在？你家是不是把暖氣關了？我家從下午開始就不熱，現在冷得跟地窖似的！我孫女凍得直打哆嗦！@502！"
下面零星幾個人問怎么回事。
"勇哥在線"緊接著又甩了三條語音，一條比一條沖。
"就是502！我樓上就這一家！我摸了管道，一點溫度都沒有！這大冬天的把暖氣停了，你是不是人？有沒有一點公德心？"
這人叫錢大勇，住我樓下402，五十出頭，退休工人，在小區里出了名的厲害，誰都不想惹他。
但我沒想到，他直接在群里點我的門牌號，連私信都沒發過一條。
我趕緊點進輸入框，打字。
"各位鄰居，我是502的，出差了，壁掛爐確實關了，明天上午到家馬上打開，就一晚上，抱歉給大家添麻煩。"
發出去。
不到十秒，群里像倒了一鍋開水。
一個叫"向日葵媽媽"的說。
"一晚上？孩子老人扛得住嗎？502你也太不替別人著想了吧。"
一個叫"鐵血真漢子"的說。
"你省的那點氣錢夠干什么？樓下一家老小跟著遭罪！"
錢大勇秒回。
"聽見沒？大家都看不下去了！你要是今晚不把暖氣打開，明天你回來我堵你家門！我孫女要是凍病了，所有醫藥費你出！@502！"
我站在酒店走廊里，攥著手機，指尖發麻。
想再解釋兩句，又一堆消息涌上來，根本插不進去。
有人說我摳門，有人說我沒教養，有人說上次在電梯里碰見我連個招呼都不打。
五百個人的群，罵我的有二三十個，幫腔的有十幾個，剩下的全在看。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一句話。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
屏幕還在閃。
我盯著天花板，胸口像壓了一塊磚。
二十分鐘后，我翻過身，打開手機，開始截圖。
一條一條，所有@我的，罵我的，編排我的，全截下來。
手很穩。
第二章
那晚我沒怎么睡。
群消息到凌晨兩點才消停，早上五點半錢大勇又開始了。
他拍了一段視頻，鏡頭對著家里墻上的溫度計，15度。
"大家看，這就是502造的孽！十五度！我老伴哮喘犯了，一宿咳到天亮！@502，你還有臉躲著不出來？今天你要是不解決，我去物業告你，去社區告你，去你單位告你！"
底下又是一片跟帖。
"老錢說得對，不能慣著。"
"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