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動我弟弟一根手指試試------------------------------------------，蘇錦瑤就被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驚醒。"村長來了！村長來了！"，茅屋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留著幾根老鼠須，穿著村里人少見的棉布衫——村長王德福。他身后，赫然又是蘇大柱和趙氏，還多了三四個看熱鬧的村民。。"蘇家丫頭，"王德福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你大伯來找我說了你們家的事。你爹欠債在先，人死債留，這是規矩。我當村長二十年，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一家人因為幾兩銀子傷了和氣。"，看著這出戲，沒急著開口。："我看了借據，****，手印也按了，做不得假。這樣吧，你大伯也不是那不講情面的人，房子和田抵了債，他再額外給你三百文錢，你帶著弟弟妹妹另尋出路，大家好聚好散。"。，三百文能買十斤粗糧。，就值十斤粗糧。，但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村長，"她開口了，聲音平平淡淡的，"我昨晚跟大伯說過，那張借據是假的。字跡不是我爹的，手印也不對。您當了二十年村長，總該知道我爹左手食指斷過半截吧？"。。蘇二牛那根斷指是十年前上山砍柴時傷的，全村人都清楚。
但知道歸知道，說不說是另一回事。
蘇大柱臘月里送了他兩只**雞、一壇好酒，開春又幫他家翻了地，這份人情不能不還。
"你這丫頭，"王德福臉一板，"你是說你大伯偽造借據？那可是污蔑長輩！自古以來，侄女告伯父，那是忤逆！你爹娘要是還在，聽了這話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好一頂大**。
蘇錦瑤沒接他的話茬，反而轉頭看向門口圍著的幾個村民："各位叔伯嬸子，我就問一句——我爹蘇二牛這輩子跟誰借過錢？有沒有人見過？"
村民們面面相覷。
蘇二牛的脾氣全村都知道，那是個寧可餓肚子也不開口求人的倔骨頭。
一個年紀大的婦人嘀咕了一句："二牛那人，確實不像是會借錢的……"
"你閉嘴！"趙氏立刻尖叫起來，"關你什么事！"
蘇錦瑤不理趙氏，繼續說："我爹活著的時候從沒提過這筆債，大伯也從來沒上門要過。偏偏我爹娘前腳剛走，后腳就拿出一張借據來。要是這是真的，我蘇錦瑤二話不說，賣房賣地還債。但如果是假的——"
她頓了一下，目光直直看向蘇大柱。
"欺負孤兒霸占家產，傳出去好聽嗎？"
蘇大柱臉色鐵青。
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能說了？以前哭都哭不利索的一個軟柿子！
他正要發作，王德福先開了口，語氣已經不耐煩了："行了行了！蘇家的事，說到底是你們一家人的事。但有一條——"
他拿出村長的架子："你爹娘走了，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帶著兩個小的，獨占一處宅子、兩畝田，于禮不合。按咱村的規矩，絕戶之家的產業該由同族長輩處置。你大伯是你爹親兄弟，他來接管，天經地義。"
絕戶。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戳在蘇錦瑤心口。
她還活著，弟弟妹妹還活著，就因為她是個女的，他們就成了"絕戶"。
"蘇小寶是男丁。"蘇錦瑤聲音冷了下來，"我們家不是絕戶。"
"五歲的娃娃算什么男丁！"蘇大柱一把上前，伸手就要去拽躲在蘇錦瑤身后的蘇小寶，"跟我走！這孩子我來養，往后就是給我蘇大柱家傳香火的——"
蘇小寶嚇得往后縮，但還是把蘇小花擋在了自己身后。
蘇錦瑤反手一下攥住了蘇大柱的手腕。
"你敢碰他一根手指試試。"
蘇大柱愣住了。
不是被這句話嚇住的——是被她那股勁兒。一個十七歲的瘦弱丫頭，那手勁竟然大得超出意料。而且她掐的位置極其精準，正好卡在腕骨某個縫隙上，痛感像**一樣躥上來。
"你……松手！"蘇大柱吃痛，甩了兩下沒甩開。
蘇錦瑤松了手，退后一步，***孩子護到身后。
她沒解釋什么。
十幾年急診科，什么樣的醉漢鬧事、家屬動手她沒見過？腕關節制動是每個急診醫生的基本技能。
王德福眉頭緊皺。場面有點控制不住了。
"好了！"他拍了下煙桿，"這事不能再拖。蘇錦瑤，我再給你三天——"
"村長。"
蘇錦瑤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她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冷硬的對抗，而是帶著某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張嬸子家的小孫子，拉了半個月的肚子，一直沒好，是不是？"
王德福一愣："你提這個做什么？"
蘇錦瑤沒回答，繼續說："村東頭的李大爺，咳了一冬天的老寒咳，最近開始咳血了。還有……您家的老伴，腿疾犯了吧？陰天的時候疼得走不動路，我猜她現在右膝蓋腫得有拳頭大。"
王德福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老伴的腿疾，他沒跟外人說過。
"你怎么知道……"
"我娘生前跟著鎮上的郎中學過幾年醫術，臨走前把本事傳給了我。"蘇錦瑤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從二十一世紀穿來的急診科主刀。
她從炕角摸出一個布包——那是原主母親留下的，里面有幾根生銹的銀針和幾把曬干的草藥。蘇錦瑤昨晚整理記憶時就翻出來了。銀針雖舊，但她認得出，是能用的。草藥也辨認過了——不多，但有幾味關鍵的。
她挑出幾根干草藥舉起來："這是白頭翁，止瀉的。這是款冬花，止咳化痰的。您老伴的膝蓋……"
她頓了頓。
原主的母親確實懂些草藥知識，在村里偶爾幫人看看頭疼腦熱，但水平有限。可蘇錦瑤不一樣——她是正兒八經三甲醫院的急診主治，中西醫基礎都扎實得很。穿越過來沒有西藥沒有設備，但中醫那套望聞問切、針灸方劑，她門清。
"如果您信得過我，我能治。"
蘇錦瑤看著王德福，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求別的。讓我帶著弟弟妹妹在這個家里安安穩穩住到秋天，等弟弟再大些，我們自會離開。三天——太短了。"
王德福沉默了。
他看看蘇大柱黑如鍋底的臉，又看看蘇錦瑤手里那幾根草藥和銀針，猶豫來猶豫去。
他老伴的腿確實疼了兩個多月了，鎮上的大夫太貴，要二兩銀子——他舍不得。
"……先把你嬸子的腿治好再說。"王德福終于松了口。
蘇大柱一聽急了："王叔！你不能——"
"急什么！"王德福瞪了他一眼，"讓她先住著，又跑不了。回頭再說。"
蘇大柱鐵青著臉，趙氏在后面跳腳罵罵咧咧，但村長發了話，他不好當面翻臉，只能惡狠狠甩下一句："蘇錦瑤，你給我等著！"
人群散去。
蘇錦瑤關上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蘇小寶仰著頭看她，眼睛亮亮的："姐，你真會治病？"
"會。"蘇錦瑤揉了揉他腦袋，"姐姐會很多東西。以后慢慢教你。"
蘇小花從后面伸出兩只小手，奶聲奶氣地喊："姐姐……花花要抱抱……"
蘇錦瑤彎腰把她抱起來，小丫頭立馬摟住她脖子，把臉埋在她肩窩，像只受驚的小貓終于找到了安全的角落。
蘇錦瑤拍著妹妹的背，目光卻越過茅屋四面漏風的墻，看向外面干裂的土地。
她剛才從記憶里看到了一些不對勁的東西——
村里的井已經淺了一半。地里的莊稼黃了葉子。今年開春到現在，一滴雨都沒有。
而昨晚那陣不是雷聲的悶響，她現在想起來了——原主的記憶碎片里有一段，似乎是關于北方大旱的。
三年大旱。
顆粒無收。
全村……逃荒。
蘇錦瑤抱緊了懷里的孩子，眉頭緊鎖。
伯父要搶家產不是最大的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
大旱將至，全村南逃。她一個十七歲的姑娘，帶著兩個吃不飽穿不暖的孩子，要怎么在那條尸骨遍地的逃荒路上活下來？
門外，干燥的熱風卷起一片黃土。
遠處的山頭，最后一片綠色，正在肉眼可見地枯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