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進山
深秋的太行山，霧氣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壓在頭頂透不過氣。
下午四點十七分，越野車底盤磕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引擎徹底啞了火。陳默擰動鑰匙，起動機空轉的滋滋聲刺得人耳膜發疼，再沒半點著車的跡象。
“徹底趴窩了？”副駕的蘇蕾摘下墨鏡，窗外的山林灰蒙蒙一片，連鳥雀飛掠的影子都看不見，她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背包帶，“離導航標的封門村，還有多遠？”
后座的趙磊把戶外GPS拍得啪啪響，屏幕上的信號格跳了幾下，直接變成一片慘白的雪花：“別費勁兒了，這山坳子連衛星都穿不透，只能徒步。陳哥，看軌跡，最少得走兩個小時，天黑前必須進村，夜里深山里的東西，可不是鬧著玩的。”
最后排的林夏抱著雙肩包，指節掐進帆布面料里。她是四人里最小的，剛畢業，跟著做戶外探險博主的表哥陳默，看似是湊隊探險，實則藏著自己的心思。
奶奶臨終前那幕，她這輩子都忘不掉。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攥著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封門”二字，渾濁的眼睛瞪得通紅，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回去，回封門，贖罪……”
奶奶一輩子閉口不提故鄉，只說年輕時從太行山深處逃出來，半截身子都埋過土里。這枚令牌，這兩句遺言，成了扎在林夏心里的刺，她必須來這傳聞里的中國第一**，弄清楚奶奶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外界傳封門村邪性，全村人一夜之間憑空消失，老屋空蕩，堂屋擺棺材，夜半有哭聲，村中央那把太師椅，誰坐誰死。這些傳聞在林夏眼里，都比不上***遺言沉重。
陳默推開車門，冷風裹著濕氣灌進來，帶著一股腐朽的土腥味，混著淡淡的、類似燒紙錢的焦糊氣，往鼻子里鉆。他拍了拍引擎蓋，聲音壓得沉穩：“拿裝備，徒步進山，手電、登山杖、防身刀都別落下，天黑前進村，夜里在山里亂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四人背上裝備，踩上被雜草半掩的小徑，往山林深處走。
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櫟樹、槐樹枝椏交錯，密密麻麻的葉子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光線一點點被吞掉，溫度也跟著往下掉。明明是十月深秋，卻冷得像臘月，風刮過樹梢，不是尋常的沙沙聲，而是嗚嗚的悶響，像有人躲在林子里哭。
靜。
死一樣的靜。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顯得突兀，只有四人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在空曠的山林里被無限放大。
“這地方太不對勁了，怎么連個活物都沒有？”蘇蕾的聲音發緊，手電光柱往左右亂掃，霧氣里晃動的枝椏，像極了伸出來的人手。
趙磊咽了口唾沫，想打圓場，語氣卻虛得很：“深山老林都這樣，別自己嚇自己，封門村就是個荒村，那些鬼啊怪的，都是網友編出來博眼球的。”
話剛說完，他自己先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把手電往身前湊了湊。
陳默走在最前面，眉頭越皺越緊。他探險五年，走過無人區，闖過廢棄古堡，從沒見過這么邪門的山林。空氣里的焦糊味越來越濃，腳下的落葉越來越濕黏，像是沾了血，踩上去又滑又膩。
走了將近一小時，林夏突然猛地頓住腳步，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怎么了？”陳默立刻回頭，手按在了腰間的防身刀上。
林夏抬手指著路邊的雜草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那是什么……”
眾人順著她的指尖看去，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半人高的雜草里，扔著一個破舊的枕頭。枕面是褪色的紅布，早已發黑發硬，一塊塊深褐色的污漬暈開，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被雨水泡爛的霉斑。枕頭旁邊，散落著幾縷干枯的白發，和一截斷成兩截的紅繩，紅繩上還沾著泥土，像是剛從墳里刨出來的。
這絕不是野外該有的東西，分明是人為扔在這里的。
趙磊好奇心起，彎腰就想伸手去碰，陳默厲聲喝止，聲音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嚴厲：“別碰！想死？”
趙磊的手僵在半空，一臉錯愕。
“封門村老規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