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廢品十五年，全世界叫我臭撿破爛的。
前妻當眾扇我巴掌，叫我別丟她兒子的臉。
開發商開來鏟車，碾碎我半輩子的家當。
我攥著那桿銹秤，一步沒退。
街口突然安靜了。
百輛賓利堵死整條街，西裝男人跪在碎紙板里，磕了三個響頭。
"叔，誰敢動您一根頭發，我拆了他整座城。"
第一章
七月的太陽能把柏油路曬出泡。
我蹲在廢品站門口，手里一桿用了十五年的老秤，銅鉤子上掛著半人高的報紙捆。秤砣在刻度上滑過去，三十二斤六兩。
"一塊五一斤，四十八塊九，湊個整，給您五十。"
賣報紙的老**接過錢，念叨一句"老周你這秤還挺準"，拖著小推車走了。
我掏出煙盒，里頭就剩一根。點上，靠著鐵皮棚子瞇起眼。
棚子歪歪扭扭的，頂上搭著藍色彩鋼瓦。旁邊堆著紙殼山和塑料瓶子，**在上頭打轉。整條光明路就我這一家廢品站，像根扎在新城區咽喉里的魚刺。
左邊是去年封頂的江景華府，均價三萬八。
右邊是在建的德發商業廣場，圍擋上印著趙德發咧嘴笑的大臉。
就我這兒，一塊二百平的鐵皮棚子，像貼在金子上的一塊膏藥。
我其實知道他們遲早會來。
只是沒想到這么快。
三輛黑色商務車拐進巷口，打頭那輛剎車剎得尖叫，揚起一片灰。
車門打開，下來六個人。打頭的穿黑色Polo衫，脖子上一根粗金鏈子，半個巴掌寬。后頭跟著四個工人模樣的，手里拿著卷尺和文件夾。最后一個是個瘦高個，腋下夾著公文包。
金鏈子直接走進我棚子里，拿腳踢了踢地上的紙殼堆，扭頭跟公文包說："就這？也叫釘子戶？"
公文包打開文件夾，清了清嗓子："周****，光明路舊城改造項目已進入最后階段。根據規劃，您的經營場所在征收范圍之內。這是第三次正式通知。"
我吸了口煙，沒接話。
金鏈子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我面前。他身上**水的味道沖得我眼睛疼。
"老周是吧？趙總說了，這是最后一次談。一百五十萬，這條街上給的最高價。你簽了字，明天搬走，大家痛快。"
一百五十萬。
三年前第一次來的時候給的是八十萬。后來漲到一百萬，一百二十萬。
我抖了抖煙灰："不搬。"
金鏈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種笑里有牙齒，沒有溫度。
"老周，你這鐵皮棚子，拆遷辦評估最多值四十萬。趙總給一百五十萬是看你年紀大，給你面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把煙頭在鞋底碾滅，站起來。
我比他矮半個頭，但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在這兒收了十五年廢品。我的營業執照，我的地，我的秤。誰也搬不走。"
金鏈子的笑收了。他嘴角抽了一下，像被什么東西刺了。
"行。"他往后退了一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趙總，他不簽。"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我聽不清。金鏈子掛了電話，看了我一眼，一句話沒說，上車走了。
我知道這不是結束。
連根煙的工夫都沒給我。
隔壁小區門口停了一輛白色奔馳GLC。車門開了，下來一男一女。
女的燙著**浪，腳踩高跟鞋，手上的愛馬仕包晃得人眼暈。
是劉芳。
我前妻。
她身邊的男人我也認識。錢國棟，做建材**的，算半個老板。劉芳十二年前跟他走的時候，留下一句"跟你過還不如**"。
**判了離婚，兒子判給她。
我從那以后就沒怎么見過**了。
劉芳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響。她在我棚子門口站定，左右看了看，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這味兒，十幾年了還是這么臭。"
我沒說話。
錢國棟插著口袋站在后面，看著我的棚子，嘴角掛著那種從上往下看的笑。
"老周，你嫂子來是有正事的。"
劉芳從包里抽出一個信封，甩在我面前的鐵皮桌上。
"**下個月十八號結婚。請帖不給你發了，你也別去。在門口收破爛收了一輩子，別到婚禮上給你兒子丟人。"
我看著那個信封，指節發白。
不是請帖。是一份協議書。大意是：周建國自愿放棄參加兒子婚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