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區別。
宴請那天傍晚，錢總準時到了。
西裝，金表，一進門就夸我們家裝修有格調。
我媽穿著新裙子端菜，每一道都擺了盤，碟子底下還鋪了花瓣。
錢總笑著說，"嫂子這是要開私房菜館啊！"
我媽被夸得臉頰泛紅，趕緊端上了主菜。
煎到七分熟的牛排，澆著一層濃稠的深棕色醬汁。
花生的味道被黑椒和蒜蓉蓋住了。
聞不出來。
錢總切了一塊，放進嘴里。
"鮮！嫂子這醬汁是秘方吧？"
我媽得意地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勉強笑了笑，端起酒杯。
我低頭扒飯。
我在等。
三分鐘后，錢總放下了刀叉。
他摸了摸脖子。
"這……有點*。"
他的嘴唇開始腫了。
脖子上冒出一片一片紅色的疹子。
呼吸變得又短又快。
"花……花生？"
他瞪大了眼睛。
我爸猛地站起來，整張臉的血色一瞬間退干凈了。
"麗芳！你到底放了多少！"
"我就放了一小勺……磨成粉了，我以為他吃不出來……"
"叫120！"
我爸去抓手機。
我媽撲過去按住了他的手。
"不能叫！"
"你放開！"
"你聽我說！叫了120，救護車嗚哇嗚哇開到樓下，全小區的人都往這看。都知道咱家請客把人吃進了醫院，以后我在小區里還怎么做人？"
錢總已經開始往一邊歪了。
他的臉腫成了一個球，呼吸聲跟拉風箱似的。
我輕輕開口。
"媽說得對。"
兩個人都看向我。
我用最平靜的語氣說。
"上次我哮喘發作，媽媽就是怕鄰居看見，沒叫救護車，打了個車去的醫院。總不能我的命不值錢，錢叔叔的命就金貴吧？這讓鄰居知道了，會說我們家看人下菜碟。"
我**臉白了一下。
但這話正好卡在了她的邏輯里。
她松開我爸的手。
"……對。甜甜說得對。打車去。快。"
我媽用手機叫了輛車。
司機到了樓下，我爸半拖半抱著錢總下樓。
錢總的頭已經歪到了一邊，嘴唇發紫。
我媽走在后面，一邊走一邊用手指把頭發攏到耳朵后面。
司機問去哪，我媽報了一個離醫院三百米的小區地址。
"別直接去醫院門口。萬一司機多嘴，傳出去不好聽。"
我爸的嘴唇在發抖。
那三百米，是我爸扛著錢總跑過去的。
到了急診，醫生劈頭蓋臉一頓罵。
"嚴重過敏不叫急救？再晚五分鐘人就沒了！你們是怎么當朋友的？"
錢總在搶救室躺了一夜。
命保住了。
合同沒保住。
第二天，我爸被公司停了職。
原因是客戶投訴，說他"居心不良"。
他回到家，坐在沙發上，看著正在往臉上貼面膜的我媽，一言不發。
過了很久，他站起來。
"孫麗芳。"
他喊的全名。
"我和錢總跟了八個月的項目，毀在你一勺花生粉上面。"
他的拳頭攥緊了。
"你高興了？你的排場夠了？"
一巴掌扇在我媽臉上。
面膜掉在了地上。
我媽捂著臉，眼睛瞪得溜圓。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
他沒說完，轉身回了臥室，摔上了門。
我蹲在茶幾旁邊，拿著一顆車厘子，慢慢剝皮。
爸。
這才剛開始。
你縱容了她十幾年，把我的命都差點賠進去。
現在，輪到你了。
第六章
那一巴掌之后，家里安靜了小半個月。
我爸每天出去找工作，回來就把自己關在臥室里。
我媽不敢再提請客的事。
但她那顆心，只是暫時縮回去了。
我太了解她。
她不是怕了，是在等一個臺階。
只要有人再夸她一句，她立刻就能原地復活。
不過在臺階來之前，我先等到了一件別的事。
期中**，我考了全班第一。
上輩子我也是班里的尖子生，但那時候我媽從來不關心我的成績。
因為考第一這件事，不能當著別人的面展示，不夠有排場。
不像琪琪發一張穿旗袍走秀的照片，能在親戚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