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走在回侯府的路上。
路過濟仁堂，她停了一下。
周大夫正在堂中坐診。
沈鳶沒進去。
她站在門外，盯著藥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屜，站了很久。
然后轉身，往侯府方向走去。
第六章
回到侯府第二天，浣衣房出了一件事。
沈鳶洗到一件內院送來的錦緞衣裳時，發現衣襟內側夾層里縫著一個小布包。
她捏了捏，硬硬的，像是一塊什么東西。
沈鳶下意識想拆開看看，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這是內院主子的東西，她一個浣衣丫鬟，碰都不該碰。
她把衣裳原封不動地放到一邊，叫來浣衣房管事劉婆子。
"這件衣裳的夾層里有東西，我沒敢動。"
劉婆子接過去翻了翻，拆出那個布包，打開一看，是一塊拇指大的銀錁子。
"呦，這是誰的衣裳？"劉婆子看了看送衣筐上的簽子，"老夫人院里二等丫鬟采月的。"
她收起銀錁子，拍了拍沈鳶肩膀。
"你這丫頭倒老實，換旁人怕是揣兜里了。行，這件衣裳我來處理，你忙你的去。"
沈鳶點頭，轉身繼續洗衣。
這件事本來到此為止。
可到了晚間，采月親自跑到浣衣房來了。
"沈鳶是吧？"采月比沈鳶大兩歲，長得圓臉杏眼，說話帶著股內院丫鬟特有的矜持勁兒，"今兒的事多謝你了。那銀錁子是我攢的私房，忘了從衣裳里拿出來。"
"不用謝，該做的。"
采月打量了她幾眼。
"你識字？"
沈鳶一愣。
"我看你剛才登記洗衣的冊子，字寫得挺齊整的。"
沈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浣衣房有一本進出冊子，每件衣裳的歸屬要登記。
劉婆子不識字，讓沈鳶**。
沈鳶沒多想就寫了，字跡確實比一般丫鬟工整得多。
"認識幾個字，"沈鳶含糊道，"小時候家里人教過一些。"
采月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走之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鳶說不清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她低下頭，繼續洗手里的衣裳。
當夜，沈鳶躺在鋪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在世時教她和弟弟讀書寫字，不光是尋常的千字文。
爹還教過她背藥經。
認藥材，辨藥性，配伍增減。
爹說過，沈家祖上出過一位太醫院的院使，后來獲罪被貶，家道才落到這般境地。
這些話沈鳶記得，但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一個個雇丫鬟，會寫字已經夠扎眼了。
要是讓人知道她還懂藥理，天知道會惹出什么事端。
沈鳶翻了個身，閉上眼。
別想了。
老老實實干活，攢錢，給弟弟治病。
別的事，不要去想。
第七章
浣衣房的日子又過了五天。
沈鳶的手凍得裂開了好幾道口子，每天洗衣時血絲滲進水里，木盆里的水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沒吭聲。
柳嬤嬤隔三差五來浣衣房巡視，每次都能挑出毛病。
衣裳擰得不干凈，扣半天飯食。
被褥疊得不整齊，罰跪半個時辰。
沈鳶全忍了。
她不知道柳嬤嬤為什么專門針對她，也不想知道。
和雇丫鬟在府里不受待見，這不是什么新鮮事。
可第六天，事情變了。
中午，柳嬤嬤又來了。
這回她不是來挑毛病的。
她身后跟著兩個內院的婆子，手里端著一只紅漆托盤，上面擱著一套嶄新的細棉衣裙。
柳嬤嬤站在浣衣房門口，掃了一眼屋里干活的幾個丫鬟婆子，目光最后落在沈鳶身上。
"沈鳶。"
沈鳶放下手里的衣裳，站起來。
"跟我走。"
"去哪兒？"
"老夫人要見你。"
沈鳶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跟著柳嬤嬤穿過幾重院落，進了內院。
這是沈鳶第三次走進內院。
第一次是除夕夜送茶，第二次是被調去浣衣房經過，這是第三次。
老夫人住在頤壽堂，五間正房，暖閣里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溫暖如春。
沈鳶跟著柳嬤嬤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和外頭的天寒地凍判若兩個世界。
謝老夫人坐在暖榻上，五十出頭的年紀，頭發花白，面容端肅。
她手邊坐著一個年輕的婦人，是二房的陳氏。
沈鳶在門口跪下磕頭。
"奴婢沈鳶，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上下看了看她。
"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