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賬單
林默第一次覺得數字會說話，是在那個周三的下午。
他坐在公司工位上，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銀行短信：您尾號8876的賬戶支出***12800元，余額347.62元。
這筆錢的去向他很清楚——上周陳婉說要報一個瑜伽教練班，"以后可以兼職帶課，減輕你的壓力"。他當時正在改一份PPT，頭也沒抬就把手機遞過去讓她自己轉。
347.62元。這個數字像一根刺，扎進他眼睛里。
林默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中型廣告公司做創意總監，月薪稅后一萬八。陳婉二十八歲，在商場做化妝品導購，底薪三千五加提成。他們租住在朝陽北苑一個開間，月租四千二，押一付三。陳婉的錢"不夠自己花"，所以房租、水電、吃飯、她的衣服化妝品、偶爾的節日紅包，全是林默出。
他算過一筆賬：在一起兩年，他給她花了將近二十萬。不是大富大貴，是牙縫里省出來的。他三年沒買過超過五百塊的外套，手機是用了四年的華為，陳婉卻已經換了三部iPhone。
但林默從沒覺得不值。陳婉漂亮，會撒嬌，會在他加班到深夜時發語音說"老公辛苦了"。他一個從河北小城考到北京、父母都是農民的人，能有一個北京戶口、長得好看的姑娘叫他老公，他覺得這就是愛情。
直到那個周三。
短信彈出來后，林默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手機銀行。他很少查賬，陳婉說"男人查賬顯得小家子氣"。但347.62這個數字讓他心慌。他翻了近半年的流水，一筆一筆看過去，越看手越抖。
每個月15號，他的工資到賬。每個月16號到20號之間，總會有幾筆大額支出：5200、8800、13140、6666。他以為是陳婉買東西，現在仔細看，收款方不是商場，不是**，是一個叫"靜雅軒"的商戶。
他搜了一下。靜雅軒——高端私人****，會員制，年卡八萬八起。
林默盯著屏幕，感覺有人在他后腦勺敲了一悶棍。
他繼續往前翻。更離譜的出現了：去年十一月，一筆五萬的轉賬，備注"借款"；今年一月，一筆三萬，備注"家用"；二月十四號，一筆13140，備注空白。這些他都不記得。他的手機密碼陳婉知道，她經常"幫他清理內存"。
林默關掉銀行APP，打開微信，找到陳婉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是她早上發的："今晚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他往上翻聊天記錄。陳婉很少發語音，都是文字，簡短，帶著表情。但最近三個月，她提到"加班"的頻率高得異常：周一加班，周三加班，周五"閨蜜聚會"，周六"公司團建"。林默從沒懷疑過。他自己的工作也忙，廣告公司做創意的，凌晨下班是常態。他以為這是成年人的相處模式——各自打拼，互相理解。
現在他看著那些"加班"的記錄，每一個字都像在嘲笑他。
下午三點，林默請了假。他沒回家，去了陳婉上班的商場。他在對面的星巴克坐了兩個小時，盯著化妝品柜臺。陳婉今天穿了一條他沒見過的新裙子，杏色，收腰，裙擺到膝蓋。她化著精致的妝，正給一個中年女人介紹面霜。那笑容林默很熟悉，嘴角彎成特定的弧度，眼睛微微瞇起——她對他也是這樣笑的。
五點半，陳婉下班。她沒有去地鐵口，而是走到商場后門，上了一輛黑色奔馳E300。
林默站在星巴克落地窗前，看著那輛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他的腿像灌了鉛，但腦子異常清醒。他記下了車牌：京A·8T7V6。
那天晚上陳婉果然沒回來。微信上說"閨蜜失戀了，陪她住一晚"。林默回復"好，注意身體"，然后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他戒煙三年了，冰箱里還有一包沒拆的軟**，是去年過年回家給親戚準備的。
凌晨兩點，他打開陳婉的**。密碼是她的生日，0618。訂單記錄里，除了化妝品、衣服、零食，還有幾樣東西讓他瞳孔收縮：
男士皮帶，愛馬仕，6800元，收貨地址是"朝陽區棕櫚泉國際公寓7號樓"。
男士睡衣，真絲，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