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訂單
雨是晚上十點開始下的，先是試探性地點了幾滴，十點半就變成了瓢潑。
陳默把網約車停在"夜色"酒吧后巷，點了根煙。手機屏幕上，今天的流水停在三百一十二塊。份子錢一百八，油錢一百二，晚飯十五塊的炒飯，今天凈賺七塊。
七塊錢。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煙**摁滅在車載煙灰缸里。前妻上周發來的微信還在手機里躺著，紅彤彤的未讀提示像一道疤："陳默，女兒的補習費三千，你這個月再湊不齊，以后就別來看她了。"
下面還有一條銀行短信，是車貸催繳通知。再往下翻，是網貸平臺的機器人語音電話記錄，三個未接。
三十六歲的陳默，曾經也是一家小公司的小主管。公司倒閉后，他試過送外賣，試過跑代駕，最后買了這輛二手網約車，以為能穩定些。結果離婚分走了半套房，房貸壓在他一個人身上，每個月五千八。女兒的撫養費兩千，車貸三千，再加上前妻時不時以各種名義要的錢，他像個被抽干的血袋，每天都在失血。
他不敢病，不敢停。上個月重感冒，他**著跑了三天單，最后暈倒在加油站，被工作人員扶起來灌了杯熱水，歇了半小時，又繼續跑。
女兒西西今年七歲，上小學二年級。上次見面是半個月前，前妻帶她在商場吃飯，他隔著玻璃窗看了一眼。西西長高了，扎著兩個小辮，背著粉色的書包，蹦蹦跳跳地牽著媽**手。他沒敢進去，因為他口袋里只有四十七塊錢，連一頓兒童套餐都請不起。
"爸爸，你什么時候來接我放學呀？"西西上次在電話里問。
"快了，等爸爸這個月多跑幾單，就帶你去游樂園。"
"你上個月也是這么說的。"
陳默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眼眶發酸。他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五分。再跑一單，就收工。他得湊夠三千，他不想在女兒面前再當一個連學費都交不起的廢物。他想讓西西知道，爸爸雖然沒本事，但爸爸在努力。
手機震了一下，系統提示音響起。陳默低頭一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您有新的訂單：槐安路7號，距您0.8公里，預計收入52元。
槐安路。那條路他太熟了。城郊老國道，穿過廢棄的軸承廠，盡頭是西山公墓。這條路白天都少有人走，更別說深夜暴雨。而且那個"7號"，根本不是什么住宅，是彎道口的一塊舊路牌。
陳默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十秒。
52塊，加上現有的三百一十二，再湊湊，剛好夠女兒的補習費。前妻說了，這周五是最后期限。周五就是明天。
他咬了咬牙，點了接單。
車子駛出市區，霓虹燈在雨幕里暈開，像被打翻的胭脂。越往城外開，路燈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下車燈兩道慘白的光柱，劈開前方濃稠的黑暗。雨刮器在玻璃上劃出兩道模糊的扇形，發出干澀的摩擦聲，像老人在喘息。
陳默打開了車載廣播，想弄出點人氣。調頻里正在放一首老歌，鄧麗君的聲音在雨夜里軟綿綿的，反而讓車廂更顯空曠。他換了幾個臺，全是沙沙的電流聲，最后干脆關掉。
三分鐘后，他停在定位點。
路邊是一排拆了一半的廠房，黑洞洞的窗口像被挖去眼球的眼眶。暴雨沖刷著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遠處，廢棄的煙囪矗立在閃電里，忽明忽暗。
陳默看了眼手機，訂單狀態已經變成了"乘客已上車"。
他愣住了。
"**？"他回頭喊了一聲。
后座空無一人。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混著鐵銹的味道，從空調出風口滲出來，絲絲縷縷地往鼻腔里鉆。那味道很怪，不像是霉味，更像是......血腥味。陳默當了三年網約車司機，載過醉酒的，載過嘔吐的，載過帶著海鮮腥味的，但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
像是新鮮血液混進了潮濕的泥土里，發酵了七天。
陳默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伸手去摸車門鎖，確認是鎖好的。那這股味道是哪來的？
手機導航自動啟動，機械女聲響起："目的地，槐安路七公里彎道。預計行駛時間，十四分鐘。"
陳默的手僵在半空。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