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下來的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醒來。微弱的水聲，遠處滴水的聲音，還有一個——不屬于這里的電子鳴響。
無線信號中繼器。
我叫它“信標”。
宋淮放在地下的。
三年前，全市排水系統做智能化改造，在關鍵節點安裝了信號中繼器，方便施工人員和檢修機器人在地下也能保持通信。這個項目是市***牽頭的，誰負責**鋪設進度？
刑偵隊長宋淮。
我沒有憤怒。我已經過了憤怒的階段。
六個月前，在衛生間鏡子前看到他練習葬禮的表情的那一刻，我就把他整個人生都拆解了一遍。他的社交關系，他的項目參與記錄，他的權力覆蓋范圍。每一個他在這個城市布下的網，我都梳理過。
地下排水系統在他的管轄范圍之內，我早就考慮到了。
信標的存在，意味著他在這里有通信。有通信，就可以遙控無人機，可以實時指揮地面力量封鎖**。
所以。
我必須在他恢復意識、戴上防毒面具、組織起系統追捕之前，解決掉這條路上的眼睛。
我從背包側袋摸出那把軍用**，辨認了方向，朝最近的信號中繼器走去。
它在第三根支撐柱的頂端，閃著幽藍色的光。
我切開它的外置電源線時，聽見極細微的電流斷掉的聲響。然后藍色光點熄滅，整條通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中。
一個。
還有幾個，分布在其它主干道。
但我沒有時間全部拔除了。宋淮的動作一定比我預期的更快。
我開始跑。
腳下的污水濺起，打濕了我的長裙下擺。結婚紀念日的禮服，是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宋淮說這個顏色襯我的膚色。我穿著它接過了他的“禮物”，我穿著它掀翻了婚床，我穿著它跳進了地獄。
這條裙子，是我給自己選的新娘服。也是我給自己的送葬服。
跑了大約四百米，水流聲再次變化。
有什么東西從身后卷入了水面，激起的波紋一圈一圈地推過來，沖過我的小腿。
那不是流水該有的節奏。
我轉身，手電筒照向身后的黑暗。
橘**的光柱切開水汽，落在一個黑色的物體上。它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只鞋。
一只男士皮鞋。
新的，鞋底幾乎沒有磨損，鞋面還在反光。
不是宋淮的鞋。
宋淮今天是穿的正裝皮鞋，但這只鞋的鞋底沾著一種青灰色的淤泥。那是城市河道底部的泥，在下水道的淤泥里混著特別難聞的腐臭味。剛才我跑過的路段沒有這種泥。
這只鞋來自別的地方。
三十分鐘前，它還被主人穿在腳上。
我盯著那只鞋，慢慢地后退。
我不怕死。但那意味著，在這個我以為只有我和宋淮的游戲里，還有別的人在下水道里。
活人，還是死人？
不重要。
重要的是，圖紙上那個紅色的“逃”字，忽然變得合理了。
我轉身，朝和那只鞋子相反的方向加快步伐。水流越來越湍急，說明我正在接近主干交匯區。交匯區有五個岔路口，分別是通往北區工廠、東區居民樓、西區商業中心和南區的泄洪渠。
我需要在交匯區做出選擇。
原計劃是走南區泄洪渠，那條路通向城郊污水處理廠，從那里可以搭上長途貨車的便道，離開宋淮的管轄范圍。
但圖紙上被替換掉的那行字，恰恰就是南區的路線。
如果那個留字的人是讓我“逃”，那南區就一定不能走。
北區和東區呢？
北區是廢棄的工業園區，出口封閉了三年，沒有退路。東區通往居民樓，有信號，可以聯系外界。但現在宋淮一定已經在警局布控，東區的地面**大概率都有人在蹲守。
我跑了兩年心理戰實操，有一條必須遵守的原則：永遠不要選擇對手預判你會選擇的方向。
所以我跑向了西區。
西區地下管網和商業中心的地下停車場相連。地下停車場信號弱，監控死角多，是反偵察的最佳著陸點。
更重要的是——我早在十七天前，就在西區地下停車場負三層的一個廢棄配電房，藏了第二套逃亡補給。
狡兔三窟。
我是一只被獵人盯著打了三年